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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脑神药风波后 我跟莎普爱思的一位高管吃了顿工作餐

2018-01-12 17:47  |   浙江新闻客户端  |   记者 张淡宁 编辑 倪敏

距离丁香医生微信公众号那篇席卷朋友圈的《一年狂卖7.5 亿的洗脑神药,请放过中国老人》发布已经一个多月了。

彼时,由于“丁香医生”公开质疑莎普爱思滴眼液有虚假广告之嫌,莎普爱思股价“三连跌”进而停牌,后面紧接的是国家食药监局的督促,上交所的问询,证监会浙江监管局的关注。这家历史可以追溯到1978年的上市公司遇到了一只巨大的“黑天鹅”。

事发之后,莎普爱思董秘办通宵达旦地加班,调查、研究、讨论,在2017年12月16日,用一份长达43页、2万多字的公告予以了回应。然而复牌后,当天又蒸发了5.48亿元市值。

回看2012年莎普爱思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核心产品莎普爱思滴眼液”和“白内障药物行业的领先企业”这两个概念被着重强调。而丁香医生以自媒体的身份,指称莎普爱思滴眼液实为眼科医生们极为痛恨的一种药,没有任何科学论据支持该滴眼液可以预防和延缓白内障。一时舆论哗然,感觉受到欺骗的公众对莎普爱思倍感失望,莎普爱思背上了一个讽刺性的“洗脑神药”之名。

2018年1月11日,记者前往莎普爱思总部,想亲眼看看这家处在风口浪尖上的企业现在怎么样了。

1 有一栋科研楼,但我进不去

虽然莎普爱思滴眼液的广告高调得过耳不忘,作为上市公司的莎普爱思总部却低调地坐落于嘉兴平湖经济开发区里,周边都是冷色调的巨大厂房,氛围空旷安静。沿街的大楼分别是莎普爱思总部大楼和研发楼,后排是厂房,有白烟滚滚从烟囱而出,证明莎普爱思的生产并没有就此停止。

记者尝试联系负责对外披露信息和管理投资者关系的莎普爱思副总经理兼董秘吴建国,然而手机与座机均无人接听。

由于厂区内禁烟,陆陆续续有人走出厂区抽几根烟,而尾随着吸烟人群的记者被保安客客气气地截下,请到了保安室内。该名保安表示,厂区内一贯管控严格,均是佩戴工作牌进出。在记者表明身份和来意之后,保安致电吴建国,而后告知吴建国出差在外,记者想了解信息可以去看公司公告。

来都来了,总不能坐在保安室把稿子写了。在记者的强烈要求下,保安大叔前往总部大楼“找领导”,得到的回复是领导们都在忙,别的工作人员则不方便接受采访。

此前莎普爱思的研发投入被质疑,被指认为重营销轻研发。的确,反映到财报中,2014年度至2016年度中,研发费用占营业收入比例分别为3.65%、3.39%、2.97%,不到广告费用的零头。记者表示想去研发楼参观,保安也拦下了记者,说进入研发楼需要专门的通行证,即使是保安自己也进不去。不过,保安透露里面都是“很厉害的科研人员,有博士”。

2 意外助推滴眼药行业规范管理

事情的转折点猝不及防地降临,在保安室熬到了饭点的记者,被莎普爱思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高管邀请吃了一顿工作餐。

该高管无奈表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莎普爱思,怕说得不对,引起大众误读,又怕不说话,还是会被误读。他示意记者要了解情况还是看公告,“公告才是公司一致的对外口径”。至于莎普爱思滴眼液的生产和销售,“会受一定影响,但不会很大”。

“这段时间,券商过来调研的时候,也还会买几盒滴眼液带回去给家里的老人用。”他说。

在莎普爱思2017年12月16日发布的《关于上海证券交易所问询函和浙江证监局监管关注函回复的公告 》(以下简称:公告)中,白纸黑字地写着苄达赖氨酸滴眼液的研制过程:公司于1995年12月完成Ⅱ期多中心临床试验,于1998年7月完成Ⅲ期多中心临床试验。Ⅱ期、Ⅲ期多中心临床结果显示,苄达赖氨酸滴眼液对延缓老年性白内障的发展及改善或维持视力有一定的作用,总有效率分别为 71.13%和 73.73%。

那是20年以前的数据,彼时国家药监局尚未成立,缺乏严格药品审批流程,确实难以服众。

在中国,目前尚没有成熟的药物退市机制。不过,2016年国务院发布《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开展仿制药质量和疗效一致性评价的意见》, 要求2007 年10月1日前批准上市的化学药品仿制药口服固体制剂,在 2018 年底前完成一致性评价,对于需开展临床有效性试验和存在特殊情形的品种,在 2021 年底前完成一致性评价;逾期未完成的,不予再注册。莎普爱思滴眼液也是一种仿制药,“原身”药品——苄达赖氨酸滴眼液于1983年在意大利上市。

值得注意的是,国务院的发文中针对的是口服固体制剂,而莎普爱思滴眼液是滴剂。国家食药总局在另一份公告中规定,不属于口服固体制剂的企业可以自行组织一致性评价;自第一家品种通过一致性评价后,三年后不再受理其他药品生产企业相同品种的一致性评价申请。

莎普爱思并不是市面上唯一一家治疗白内障的药品。也许是为了抢占“第一”,莎普爱思在2016年就自主启动了一致性评价工作。在莎普爱思的工作表中可以看出,此次评价工作也包含了多中心临床试验,只是结果要等到2020年。

此次“神药”事件一出,其他滴眼药生产企业是否也要做仿制药一致性评价也引起市场关注。2017年12月28日,国家食药监总局发布《关于苄达赖氨酸滴眼液有关事宜的通知》,要求河北、吉林、浙江等省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及仿制药质量和疗效一致性评价的有关规定,督促行政区域内苄达赖氨酸滴眼液生产企业尽快启动临床有效性试验,并于三年内将评价结果上报。同时,食药监总局也规定了广告必须严格按照说明书适应症中规定的文字表述,不得有超出说明书适应症的文字内容。

无形中,莎普爱思被动地成为了相关部门对滴眼药行业监管“查漏补缺”的助推器。

3 “并不只想靠滴眼液盈利”

只有被卷入了舆论风暴的人,才能真正感受到舆论的强大。在舆论发酵之前,莎普爱思只是个市值60亿左右的小盘股,在近300家医药A股上市公司中并不起眼。一名不愿具名的券商分析师对记者说,这样产品单一的上市公司基本没什么人看。

截至2016年年底,在399家浙江A股上司公司中,莎普爱思的净利润排名102位,算是闷声发大财。但其利润大部分都是滴眼液贡献的。

莎普爱思滴眼液2016年销售额达7.5亿元,是莎普爱思药业77%的收入来源,毛利率94.59%。或许也正因为利润来源如此单一而集中,莎普爱思在这个产品上不断加大广告投入,来提高品牌知名度。

吃饭时,记者向上述高管提出疑问:莎普爱思作为上市公司,按说有足够实力来丰富产品线,拓展多元化,为何实际产品如此单一?

首先,该高管否认了莎普爱思只靠眼药水的说法,表示莎普爱思积极布局着大健康产业,于2015年收购吉林强身药业,正在研发保健品和药品。只是由于产品的特殊性,并不能马上上市,上市了也不见得马上会在市场上获得地位,而莎普爱思滴眼液毕竟是近20年的老品牌了,可以稳定地贡献产出。至于多元化发展,他表示他们更希望专注主业,因为医药行业对专业性要求太高。

眼下,莎普爱思的确应该加大力度开发新产品了,毕竟万一在三年内莎普爱思滴眼液的一致性评价工作,如未能按要求完成,将可能不能再继续生产和销售。

4 自媒体时代舆论失控?

“丁香医生”的那篇文章发出后,各种爆料纷至沓来。

有媒体曝光莎普爱思因为虚假广告曾经在不同城市被下架整顿。但在公告中,莎普爱思一一列出了广告批号文,并表示并未因广告发布行为受到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行政处罚。而郎平代言的事情,早已经过去好几年。上述莎普爱思高管表示,自从2015年国家出台新广告法,医疗、药品、医疗器械广告不得含有利用广告代言人作推荐、证明,他们就把代言人换成了卡通人。

还有媒体爆料莎普爱思行贿丑闻,指出过去十余年间,莎普爱思的工作人员多次向所在地科技局官员行贿,此事还引发了人民日报评论《莎普爱思事件 让行贿者代价惨重》。这很容易让大众推导出莎普爱思是靠着行贿进入流通市场,进而侵害患者健康权益。对此,该高管没有直接回答。

该高管称,许多爆料的媒体并没有与莎普爱思求证过,只是凭借着网上信息进行整合猜测,故而引发一些过度解读。“有的媒体还说我们卖的是假药。这怎么可能?我们的药都是有备案有批文的!”

5 如果没有“洗脑”的广告…

目前至少从合规流程上来看,莎普爱思没有做错事。莎普爱思的内部工作人员说;“我们就是广告做得太过了。”对这个“过”,记者有一个疑问:究竟是铺得太广太深入人心以至于广受关注直至质疑,还是过度夸张了滴眼液的疗效摧毁了大众对疾病的正确认知?

随着广告的播放,莎普爱思滴眼液深入人心,逐步成为了市场上防治白内障药物中的明星产品。白内障的主要患者都是老人,他们也是有大量时间收看电视节目的群体。他们的思维模式往往是“电视上这么说,那应该就有用”。

在莎普爱思的旧广告中,中国女排主教练郎平诚挚地推荐莎普爱思滴眼液,说是“眩光、黑影、重影、模糊、视力减退”几乎各种眼科问题都能滴。在新广告中,几个卡通形象的老年人唱着“滴滴滴”,创造了一代社交媒体抖腿神曲。

现在,大众关心的重点之一是莎普爱思滴眼液是不是安全有效。

事实上,不论何种白内障,手术治疗是最有效且唯一的手段。被批准的莎普爱思的适应症是“早期老年性白内障”,然而在洗脑式的广告中,模糊掉了“早期”二字。

同样洗脑的广告还有脑白金,只不过脑白金是保健品,效果不明显还能起到点安慰剂的作用。而莎普爱思是药品,让缺乏医学常识又畏惧手术的中老年人误以为靠着“滴滴滴”就能回到清晰光明的世界。

在澄清公告中,莎普爱思称莎普爱思滴眼液对延缓老年性白内障的发展及改善或维持视力有一定的作用,疗效确切;是一种安全的、有效的抗白内障药物。上述莎普爱思高管说针对“疗效确切”这四个字,他们斟酌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放上去。

如何定义“确切”这两字,记者没有追问。但他同时表示“药物”与“手术”并不冲突,眼科医生的立场自然是手术为先,很多莎普爱思滴眼液的使用者们都表示滴眼液有一定的作用,“有效”与“痊愈”有很大的差别,莎普爱思并不是“神药”。

现在,莎普爱思已经下架了争议广告,缘由是2017年12月6日国家食药总局致浙江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指出,为防止误导消费者,该药品批准广告应严格按照说明书适应症中规定的文字表述,不得有超出说明书适应症的文字内容。此前,莎普爱思的广告算是打了一个擦边球。

莎普爱思在公告中表示,公司将以上市公众公司的社会责任为前提,减少广告的投放量,加强白内障防治的科普宣传工作。

莎普爱思并非完全无辜,但它的尴尬处境,事实上是很多药企面临的处境。作为非处方药,莎普爱思滴眼液的传播途径就是大众媒介,无论是在中国,还是欧美发达国家,如果要推广非处方药,广告投入都是很大的。资本是逐利的,从业者发现做广告更能促进销售,提高利润,他就会更愿意把钱投入广告。医者仁心,并不能改变资本的本质。央视财经评论员马光远甚至觉得相较于其他公司,莎普爱思还有研发投入,“真的是不错了”。

不管怎样,莎普爱思作为一个典型事件,为监管部门提供了新的监管维度,为广大群众提供了医学科学的普及,也为那些盈利产品单一的企业敲响了警钟。

最新评论 (29)
  • yp0413170226 0  |  回复

    #时政进校园#中国监管应该严厉点,我在电视上经常看到这个广告

  • yp0703170202 0  |  回复

    #时政进校园#诚信,是一家企业发展的根本,望商家欺骗顾客的事少发生,也希望商家有对顾客负责的责任心。

  • 浅浅胡同 0  |  回复

    企业要责任心

  • 读友_1081619 0  |  回复

    丁香医生把神药拉下神坛。

  • 小木马 0  |  回复

    企业要有责任心

  • 爱上杭州-720618 0  |  回复

    神药走下神坛。

  • 水中花_17 0  |  回复

    企业要有责任心

  • 穿暖吃饱711 0  |  回复

    企业要有责任心

  • 冰山一角_7 0  |  回复

    当天又蒸发了5.48亿元市值。

  • 为人生拍手 0  |  回复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 夏华_0 0  |  回复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 lcfj018135 0  |  回复

    无规矩不成方圆

  • 嫣然_18 0  |  回复

    企业要有责任性

  • zyf_jsz 0  |  回复

    企业要有责任心

  • 16031222 0  |  回复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 17048306 0  |  回复

    关爱社会主义革命

  • 读友_1841665 0  |  回复

    给老百性一个交代。

  • eagle_0 0  |  回复

    给老百姓一个交待

  • 波浪 0  |  回复

    清醒一下中国百姓

  • 17161103 0  |  回复

    应该严厉整顿相关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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