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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学科自然控:那些以植物为名的特大台风

2015-07-11 07:38

小时候,天气预报在做台风警报的时候还是叫“今年第×号台风”。当时我有一套小学生作文大全,其中收录了一篇台湾小学生的作文,里面却说台风一会儿叫什么“斯”,一会儿叫什么“夫”,全是外国名字;小作者还调侃,既然这些台风都叫外国名字,那就去外国吧,别来我们台湾好不好。

这篇作文让我颇为不解——台风除了编号,还有名字?后来我才知道,我小时候那些年的台风的确是有名字的。

所谓“台风”,更准确的说法是西北太平洋上空的热带气旋。截止到2013年10月,世界气象组织台风委员会一共已经发布了163个台风名字,其中有24个已退役名字。

这163个台风名字的词源五花八门,有的仍然是人名(如范斯高、韦森特),有的是神名(如龙王、电母),日本提供的全都是星座名(如天兔、北冕),还有不少是生物名称——其中自然有不少是植物名称。

2000年世界气象组织台风委员会确定的首个台风名字表。

作为一个植物学研究者,我忍不住逐一考证了台风名字中的植物。经统计,163个台风名字中有植物名字36个,占22.09%(也就是五分之一强)。可以分成4类——树木,水果,其他食用植物和香料,花卉。现在,让我们看看这些名字吧——

第一类 树木

1. 清松(Sonamu):朝鲜提供,朝鲜文为소나무,即松科松属(Pinus)乔木的统称。按朝方的说法,松树常年青翠,屹立于巉岩之上,“象征朝鲜坚毅的民族性”。不过,我很奇怪为何中文名用了“清松”而不是“青松”?

2. 杨柳(Podul):朝鲜提供,朝鲜文为버들,即杨柳科柳属(Salix)树木的统称。按朝方的说法,柳树常见于市镇和乡间,在闷热的天气下,人们都喜爱在柳树荫下乘凉、闲谈。

3. 美莎克(Maysak):柬埔寨提供,即唇形科(原归马鞭草科)柚木属乔木柚木(Tectona grandis),原产南亚、东南亚,是世界知名的硬木。注意这里的“柚”读yóu,和“柚子”的“柚”读yòu不同。

4. 灿鸿(Chan-hom):老挝提供,即檀香科檀香属乔木檀香(Santalum album),为半寄生植物。原产太平洋岛屿,南亚、东南亚广泛栽培。心材具有强烈的香味,为极著名的香木,可制熏香,在佛教仪式中使用极多。老挝首都万象因盛产檀香,有别名“檀香之城”。

5. 莫拉菲(Molave):菲律宾提供,作为2003年除名的“伊布都”的替代名称。为唇形科(原归马鞭草科)牡荆属乔木小花牡荆(Vitex parviflora)和高发牡荆(Vitex cofassus)的统称。牡荆属在中国的种多为灌木至小乔木,但菲律宾这两种树木却是高可达40米的大乔木,木材是优质硬木,常用来做家具。

6. 凯萨娜(Ketsana):老挝提供,即瑞香科沉香属乔木越南沉香(Aquilaria crassna),也叫“奇南沉香”,是沉香的一种。心材和檀香一样具有强烈香味,也是非常著名的香木。但因为2009年的台风凯萨娜造成越南、菲律宾等国约2000人死亡和惨重经济损失,这样一个美好的名字已经退役了,代之以“蔷琵”。

7. 莫兰蒂(Meranti):马来西亚提供,即龙脑香科娑罗双属(Shorea)数种乔木的统称。娑罗双属树木在东南亚热带雨林中属于最高大的种类之一,其木质较软,为常用的建筑材料。这个属在中国仅产1种云南娑罗双(Shorea assamica),分布于云南西部和西藏东南部,高可达50米。

8. 榕树(Banyan):香港提供,即桑科榕属(Ficus)许多高大乔木的统称。榕树是华南常见的乡土树种,常常生有气生根,有的种可以形成“独木成林”的奇观。著名作家巴金有一篇入选小学课本的散文《鸟的天堂》,一开头就描述了榕树的英姿,让我们北方的小朋友浮想联翩。

柚木(Tectona grandis),台风“美莎克”的原型植物

第二类 水果

1. 榴莲(Durian):泰国提供,即锦葵科(原归木棉科)榴梿属(Durio)水果的通称,是“榴梿”的通俗写法。泰国主要栽培和出口的是榴梿(Durio zibethinus)这个种。榴梿的果皮含有硫醇类物质,闻之极臭,但假种皮却味美可口。2006年的台风榴莲在菲律宾造成了严重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所以“榴莲”也被除名了,取代它的是“山竹”——还是一种水果。

2. 山竹(Mangkhut):泰国提供,即藤黄科藤黄属植物莽吉柿(Garcinia mangostana)的果实,可食部位也是假种皮。山竹和榴莲一样,买到的是整个果实,但是除掉厚厚的果皮(山竹的果皮深紫红色,可以把手染红)之后,剩下的可食用部分也就不太多了。这么看来,这两种水果还真是有相似之处。

3. 利奇马(Lekima):越南提供,即山榄科桃榄属植物蛋黄果(Pouteria campechiana)。蛋黄果原产热带美洲,现在在中国南方和东南亚广泛栽培。果实球形,果肉黄色,像煮熟的鸡蛋黄,所以叫“蛋黄果”。我没有吃过这种水果,味道如何就无法评论了。

4. 海高斯(Higos):美国提供。这是来自查莫罗语(居住在北马里亚纳群岛和关岛的查莫罗人使用的语言)的词,但究其根本它是借自西方语言,指的也是一种从西方引入的水果——无花果(桑科榕属,学名Ficus carica)。

5. 浪卡(Nangka):马来西亚提供,即桑科波罗蜜属植物波罗蜜(Artocarpus heterophyllus),可食部位和榴莲、山竹一样,是假种皮。有的波罗蜜比较甜,可以当水果生食;有的波罗蜜富含淀粉,煮熟之后可当主食,所以它被视为热带地区一种重要的木本粮食作物。

6. 卡努(Khanun):泰国提供,指的还是波罗蜜——能让两个国家同时提出作为台风名字,这种水果不简单!

菠萝蜜(Artocarpus heterophyllus),台风“浪卡”和“卡努”的原型水果。

设想如果其中一个名称是意译,当听到“今年第××号台风‘菠萝蜜’……“的时候,你会是什么感觉?

第三类 其他食用植物和香料

1. 温比亚(Rumbia):马来西亚提供,即棕榈科西谷椰属乔木西谷椰(Metroxylon sagu),其茎髓中含有丰富淀粉,是东南亚重要的粮食作物。西谷椰淀粉一般加工成圆粒状食用,叫作“西谷米”或“西米”。在中国一些餐厅可以吃到的“西米露”就是用它做的。

2. 桃芝(Toraji):朝鲜提供,朝鲜文为도라지,即桔梗科桔梗属植物桔梗(Platycodon grandiflorus),多年生草本植物,花很漂亮,粗大的根可食。朝鲜人习惯用桔梗根腌制咸菜,味道清爽可口,是朝鲜名菜。朝鲜有一首民谣《桔梗谣》就是描述采桔梗的场景,歌曲一开头是“倒垃圾倒垃圾倒垃圾”,其实这“道拉吉”和“桃芝”一样,都是朝鲜语的音译。

3. 科罗旺(Krovanh):柬埔寨提供,释义是“一种树木的名称”,但经过多方查询,确认是姜科豆蔻属植物白豆蔻(Amomum kravanh),实际上是草本植物,但茎高可达3米,仿佛一棵小树。原产柬埔寨、泰国,中国南方有少量栽培,果实可入药。

4. 古超(Guchol):密克罗尼西亚提供,来自雅浦语,即姜科姜黄属植物姜黄(Curcuma longa),著名香料植物,把干燥的根状茎磨成粉后,可以直接食用,也可以用来配制咖喱粉。事实上,姜黄是咖喱的灵魂成分,咖喱的黄色就是姜黄染成的,那种辛香的气味也有姜黄的很大贡献。

印度的一片姜黄(Curcuma longa)田。姜黄是咖喱不可或缺的原料,也是台风“古超”的原型植物。

第四类 花卉

在36个来自植物的台风名字中,我们已经介绍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全都是来自花卉名称(虽然其中也有一些种类可以食用),这充分证明,供观赏之用的花卉植物在世界各国的文化中都占据重要地位。

1. 宝霞(Bopha):柬埔寨提供,在高棉语(柬埔寨语)中就是“花”的意思。它同时还是柬埔寨人常用的女性名字。这样一个美丽的名字也已经在2012年被除名了,替代名称要到2014年才公布。

2. 潭美(Trami):越南提供,越南文写作trà mi。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名字,说出来源却令人惊异——原来它最终来自汉语“荼蘼”!荼蘼或作“荼䕷”“酴醿”,本是蔷薇科灌木,一说为悬钩子蔷薇(Rosa rubus),一说为香水月季(Rosa odorata),一说为重瓣空心藨(Rubus rosifolius var. coronarius),特点是在春末开花,花谢之后就再无春花。今天,越南语中还有đồ mi一词,是“荼蘼”二字的标准音读,指的正是空心藨(Rubus rosifolius)这个种。
然而,“荼”这个字又指山茶科山茶属的茶(Camellia sinensis),是著名饮料植物。中古以后,从“荼”字分化出“茶”字,读音也发生分化。越南人不仅借去了“荼蘼”一词,而且借去了“茶蘼”一词,用来指和茶近缘的山茶(Camellia japonica),trà mi正是“茶蘼”二字的标准音读。所以,“潭美”并不像一些网站上介绍的那样是蔷薇科植物,它其实就是山茶花。

3. 百合(Nari):韩国提供,朝鲜文写作나리,即百合科百合属(Lilium)植物的统称。再严格一点说,朝鲜语里的나리通常指的是麝香百合(Lilium longiflorum,花店里的卖的插花百合就是它)这个种,和汉语里的百合(Lilium brownii var. viridulum)不同种。

4. 娜基莉(Nakri):柬埔寨提供,即茄科夜香树属植物夜香树(Cestrum nocturnum),原产南美洲,现在广泛栽培于世界热带地区。它的花在夜晚才开放,极为芳香,所以也是信仰佛教的东南亚国家很喜欢的一种香花。

5. 蔷薇(Jangmi,2008年以前拼作Changmi):韩国提供,朝鲜文作장미,即蔷薇科蔷薇属(Rosa)花卉的统称,特指月季这一类的花大而艳丽的品种。显然,这个名字是来自汉语。

6. 玫瑰(Kulap):泰国提供,也是蔷薇科蔷薇属花卉的统称,特指月季这一类的花大而艳丽的品种。关于月季和玫瑰的关系,已经有无数的植物科普文章写过了,在我的《植物名字的故事》一书中也有一篇文章“送人月季,手有余香”专门介绍。这里再简单说明一下:植物分类学上真正的玫瑰特指Rosa rugosa这一种,其花极芳香,供制香料和香精之用;日常用语中的“玫瑰”实际上几乎都是月季。

7. 玛娃(Mawar):马来西亚提供,与前两个名字完全同义。同一类植物,竟被三个国家不约而同用做台风名字,这比前面提到的波罗蜜更不简单了!如果再考虑“潭美”这个词也可能来自一种蔷薇属植物的汉语古名,单单一个蔷薇属就出了4个台风名字!蔷薇,真不愧是全世界的花中之王。

夜香树(Cestrum nocturnum),台风“娜基莉”的原型植物(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8. 凤仙(Pongsana):朝鲜提供,朝鲜文作봉선화。即凤仙花科凤仙花属的凤仙花(Impatiens balsamina),中国、朝鲜都广为栽培,花色常为深红。把花瓣捣碎,加少量明矾,即可制成涂指甲的颜料,所以凤仙花俗名又叫“指甲花”。“凤仙”已于2002年除名,代之以“红霞”。

9. 莲花(Linfa):澳门提供,就是我们极为熟悉的莲科莲属水生植物莲(通称荷花,学名Nelumbo nucifera)。澳门古称“莲岛”,莲花现在已经成了澳门的标志,澳门特别行政区的区旗上就有三瓣莲花的形象。

10. 杜鹃(Dujuan):中国大陆提供。杜鹃既是鸟名,又是植物名(杜鹃花科杜鹃花属Rhododendron植物的统称,特指杜鹃花Rhododendron simsii这个种),在台风名字里是植物名。

11. 蔷琵(Champi):老挝提供,作为“凯萨娜”的替代名称。它是夹竹桃科鸡蛋花属植物红鸡蛋花(Plumeria rubra),也是东南亚普遍栽培的芳香花卉,在老挝更是位尊国花。当然,其黄白色花的品种“鸡蛋花”更有名,因为它的花内黄外白,有如鸡蛋,所以得名“鸡蛋花”,不仅栽培更广泛,还是一种草药,加在“王老吉”或“和其正”之类凉茶里呢。

12. 茉莉(Melor):马来西亚提供,即木樨科素馨属植物茉莉(Jasminum sambac),原产印度,世界广泛栽培,在马来西亚常用作妇女的发饰。茉莉花极芳香,不仅是著名的花卉,也是重要的香料植物。茉莉花茶就是用茉莉花窨制而成。

红鸡蛋花(Plumeria rubra),老挝国花,台风“蔷琵”的原型植物

13. 灿都(Chanthu):柬埔寨提供,即天门冬科(原归石蒜科)晚香玉属植物晚香玉(Polianthes tuberosa),原产墨西哥,世界各地广泛栽培。正如名字所示的,这种花在夜晚开放,而且极为芳香。

14. 蒲公英(Mindulle):朝鲜提供,朝鲜文作민들레,即菊科蒲公英属(Taraxacum)植物的统称。蒲公英是我们很熟悉的植物,喜生于野地,其果实有冠毛,如同降落伞,可以帮助果实传播。按朝方的说法,它“代表着朝鲜妇女简朴温柔的性格”。不过,就像“百合”的情况那样,严格地说,朝鲜语里的민들레通常指的是特产朝鲜半岛和日本的Taraxacum platycarpum这个种,中文名可叫“宽果蒲公英”;而汉语中的“蒲公英”指的是另一种Taraxacum mongolicum。

15. 暹芭(Chaba):泰国提供,即锦葵科木槿属Hibiscus植物的统称,其中很多种都是非常美丽的木本花卉。特别是其中的朱槿Hibiscus rosa-sinensis,栽培十分广泛。

16. 梅花(Muifa):澳门提供,即蔷薇科杏属的梅(Armeniaca mume),性较耐寒,“代表中国人的坚毅”。巧合的是,2011年的超强台风“梅花”还真的不畏寒冷,一路向北,影响了山东、辽宁等省,最后在朝鲜登陆。

17. 海棠(Haitang):中国大陆提供,即蔷薇科苹果属(Malus)多种观赏植物的统称,特指Malus spectabilis这个种。海棠是中国著名的花卉,为什么选中了它作为台风名字呢?也许是因为带个“海”字吧(中国大陆提供的11个台风名字中,有5个都带“海”字)。

晚香玉(Polianthes tuberosa),台风“灿都”的原型植物(图片来自维基百科)

18. 菲特(Fitow):密克罗尼西亚提供。之所以把它放在最后,是因为这是唯一一个我还不能确定是什么植物的名字。Fitow和“古超”(Guchol)一样,是来自雅浦语,据说指的是一种芳香的花卉。但是我在网上搜寻半天,也没有弄清这是什么花,只查到了在和雅浦语近缘的丘克语(Chuukese)中,fitaw或fidau指的是旋花科鱼黄草属植物盾叶鱼黄草(Merremia peltata),但它的花并不香。而且,这种植物在雅浦语中叫wachathal,更让人怀疑fitow另有所指。

盾叶鱼黄草(Merremia peltata),可能是台风“菲特”的原型植物?

据果壳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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