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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子恺后人为温州寄来一封信:这是一纸婚书托起的“温”情

2019-01-12 09:54 |浙江新闻客户端 |记者 王艳琼

2018年12月29日,《春风到我庐——纪念丰子恺先生诞辰120周年师友书画展》在温州衍园美术馆隆重启幕。丰子恺的外孙宋雪君,以及丰子恺好友郑振铎、朱自清、马孟容的嫡孙悉数到场,各地文化人士90余人相聚一堂,共享文化盛事。

据悉,此次在温州举办丰子恺书画展,不仅因为丰家与温州千丝万缕的缘分,也因为温州文化的博大精深。温州是丰子恺恩师弘一法师驻足最久、情有独钟的“第二故乡”;丰子恺二女婿是他在浙大教书时的学生——温州平阳人宋慕法;丰子恺还与温州多位先贤有密切交往。

“感谢温州衍园美术馆,精心策划了这次书画展。”近日,丰子恺外孙宋雪君又向温州衍园美术馆馆长沈国林发来了信件《一纸婚书托起的“温”情》,饱含深情地描述了他对于此次书画展以及此次来温之行的感受。

宋雪君简介

宋雪君,丰子恺的外孙,原为上海工程技术大学副教授、校信息办主任,现已退休。

宋雪君童年与青年时代一直生活在丰子恺身边,深受其言传身教。青年时代,他看到丰子恺受尽迫害却坚持信念完成师托,深受感动。丰子恺离世后,受到丰一吟老师的鞭策与指导,宋雪君即开始学习丰子恺书画,深得书画神髓,并长期从事丰子恺艺术研究。

一张婚书托起尘封已久的故乡温情

宋雪君的祖籍在温州平阳(现苍南)金乡。“家父是温州金乡人,只是他18岁外出读书后就再未归乡。上世纪八十年代,他曾想回归故里,却担心买再多的礼品也满足不了富有的温州人而就此作罢。其实,他想错了;我也从未回过祖地。年过七旬,我也曾想到温州、金乡看看。但是我也担心,现在到金乡会举目无亲,被当作远道来客。其实,我也想错了。”宋雪君在信中写道。

一场缘分的促成发生在2018年10月10日。那天,浙江美术馆举办丰子恺诞辰120周年漫画展,开幕式结束后,在门口的晓风书屋,宋雪君偶遇一位参观者,他就是温州衍园美术馆的馆长沈国林,两人略作交谈,发现是同乡。彼时沈国林还叫来在浙江美术馆工作的另外两位同乡陈纬和黃寿耀,三人彼此相谈甚欢。

谈及丰子恺与温州的缘分,宋雪君亮出了一张手机里的照片,一张外公丰子恺于1941年为宋雪君父母成婚而手制的结婚证书,以及一张嘉宾签名册。“不料他们看了签名册后吃惊地告诉我,除了证婚人苏步青是温州人外,里面还有多位温州老乡,而且几乎都是名人。”宋雪君表示,当场,三人带他走进晓风书屋,同乡陈纬很快从书柜上找出一本签名册上的温州名人缪钺编写的书籍。沈国林立刻拍板,年内一定在温州举办一场丰子恺漫画展,同时展出这两件珍贵的文物。

丰子恺手制的结婚证书

丰子恺手制的签名册

这场婚礼1941年在遵义举行。战争期间,丰子恺只能在一张粉红色纸上设计手书了一份结婚证书。他执毛笔恭谨端正地手书小楷,还专替新人写了一张“敬请签名永志光宠”的嘉宾签到册页。结婚证书上写有介绍人、主婚人、证婚人。介绍人陈志超、郑梅英伉俪,也是温州金乡人。签到留名的嘉宾有七十四位。从名单来看,这次聚会堪称小城遵义的一次名流咸集、精英荟萃的文化盛宴。来宾多与浙大有关,是当时的名流、学者、教授和科学家,后来都成了全国科技和文史研究等方面的领军大家。

“隔了近八十年的光阴,一张婚书竟托起了尘封已久的故乡温情,在场的丰家后人也深感震动,于是回家后,大家纷纷继续寻找线索,不出几天,果然又发现来宾中的十几位非常有名的人物。”宋雪君写道。

寻找77年前那场喜宴上的嘉宾们

“名人名家众多,他们后人们现在都在哪里?”作为丰子恺后代,宋雪君找到浙江日报反映此事,希望寻找77年前那场喜宴上的嘉宾们,消息见诸报端,很快发酵。

宋雪君表示,签名册中有一位电机专家、浙大代校长王国松,他的女儿王遵雯看到报道后,几经辗转,终于联系上他,并向他推荐了一个重要群体:“(浙大)西迁后代”,并让他加入这个微信群,发布寻找77年前嘉宾的消息。后代们群策群力,各显神通,幸得找出了一大批嘉宾信息,堪称弥足珍贵。

例如,物理学家胡刚复、“中国雷达之父”束星北、文史学者郦承铨、王焕镳、数学家苏步青、白正国,还有中国电机工程学界泰斗王国松、生物细胞学家马秀权、雁荡才子李瑜(李子瑾)、代表竺可桢校长前来的竺夫人陈汲,甚至还有中国第一批国际级裁判舒鸿……不一一赘述。

事情越做越大,随后浙大档案馆也开始关注此事,决心利用人事信息资源优势,力争寻找这批西迁精英,让大家回忆起浙大西迁中这一曲民族团结、凝聚人心、奋勇抗日的历史。

2018年12月29日,“春风到我庐——纪念丰子恺诞辰120周年师友书画展”在温州衍园美术馆开幕,丰家后代多人,与郑振铎、朱自清、马孟容、张光、方介堪、王国松等名家后代及各地文化人士90多人相聚一堂,共享文化盛事。这个展览被丰子恺漫画展的策划人王一竹命名为“2018第六展”。与前面展览不同的是,所有展品都是衍园美术馆、温州博物馆以及其他私人提供的,而且每件都是过硬的真迹。“温州有我们先祖这么多真迹,完全出乎丰家后人意料。”宋雪君说。

聚会上,丰家带来了与这些名家相关的丰子恺漫画,各位名家后人手持漫画合影并细述陈年往事:郑振铎将丰子恺所画的“人散后,一勾新月天如水”发表到《文学周刊》,从此中国出现了“子恺漫画”;在春晖中学的校务会议上,丰子恺为朱自清写生,这幅画连朱小涛先生(朱自清嫡孙)也没有看到过,被小涛先生笑称为老一辈大师们“相互调侃,亲密无间”的写照。后代因前辈的交往而将温州行化作友谊的延续,是一段可以载入地方志中的佳话。

后人手持漫画合影

第二天,一行人还共同参观了马孟容、马公愚展览馆、郑振铎展览馆、朱自清旧居。值得一提的是,在每一个馆内,都可以看到其他几位的故事,你中有我,我中有他,水乳交融,不分彼此。在马孟容、马公愚展览馆,大家还交流了文革时期丰子恺与马公愚患难中相互帮助,最后又因此各自受难的悲壮旧事。大家感叹,幸亏这样的岁月已一去不返。

后人在馆前合影

踏上重返家乡之旅:处处有友情,个个是亲人

有此因缘在先,宋雪君怀揣乡情,此次画展开幕结束后,他与丰家一行人踏上了金乡寻亲之路。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受到了超过想像的热情接待。”宋雪君写道,当天,镇领导来迎接,亲属们通过相互转告,从本地、从温州市、从上海来了十几位。大家与他一见如故,尽叙家常,不胜感叹。

在当地,一行人参观了丰乐亭、卫前大街、卫城文化客厅等地。“亲友众多,年龄相仿,辈分虽有别,但所喜亲热无间,心意相通。我还遇到了父母当年的婚姻介绍人陈志超夫妇的三位后人。深感如今的金乡早已蜕变,再不复当年父亲宋慕法所形容的“挑着扁担来做客”景象。”这时,宋雪君才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现在看来完全相反,家乡处处有友情,个个是亲人!

金乡亲友

这次寻根之旅,宋雪君还深切地感受到家乡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对文化建设的重视。他应邀到溪头书院讲座“丰子恺的漫画人生”,本来担心听众会不多,谁知担心完全多余,整个书院座无虚席,座中更有很多儿童,始终认真聆听。来者中不乏文化素养高深,技艺特长精湛的各方人士。大家投入倾听丰子恺的故事,对丰子恺的“人生就是三层楼”理论印象尤为深刻。

宋雪君与大家互动交流,深感金乡人博学、善思而又谦和有礼,不愧是自古“少贵族而多乡绅”之地。温州人用吃苦耐劳、开拓进取的精神滋养了这一方水土,一方水土又培育出温州人浓郁的文化气息。

讲座现场

“美好的时光总是稍纵即逝,短短四天温州行很快临近尾声,我终与亲友们依依惜别,踏上了归程。途中,我想到,这一切似乎都缘于偶然。如果没有与沈国林馆长的相遇,如果结婚证与签名册未载入手机中,如果浙江媒体未及时报道,恐怕难以出现今天的结果。”宋雪君写道。

再向深处想,宋雪君又觉得这一切决不是“偶然”。“正如外公丰子恺曾经说过,这一切都是“天造地设”,决非人力所能及。换言之,没有温州对文化建设的重视,没有沈国林等一批文化人士长期致力于传统文化的脉络延续,没有人杰地灵的温州及其各界精英,即使缘分送到眼前也终会错过。”

此时此景,宋雪君惊讶,77年前,外公丰子恺竟然已经用一纸婚书,描画设计了一个在温州的盛大聚会。水墨秀字,穿过近八十年的岁月,轻轻落在粉色的纸面上,托起了满满的“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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