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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水稻田”·:父亲的收成,晒过日光与月光

2018-09-30 07:48 |钱江晚报 |记者 孙雯

更多内容请看》》守望稻田:稻田的收获,还有文化的滋味

九月,稻谷入仓。

趁着天气晴好,周华诚的父亲周全仔将晒好的稻谷倒进一个木谷仓。谷仓不大,甚至装不下四亩田的收成。

干透的稻谷,随着簸箕的角度,如金色的小瀑布,自谷仓的顶部倾入,稻谷间摩擦出悦耳的“哗哗”声。

2014年,周华诚在网上发起了“父亲的水稻田”众筹项目,邀请生活在城市的人和他一起,走进他老家常山的稻田,感受春种秋收,挽留最后的农耕生活。

那时候,周华诚还是一位媒体人。

如今,五年过去。对于一株水稻来说,五年不长,不过是五次播种与收割;但是,对于周华诚与“父亲的水稻田”而言,近两千个日夜中,稻田的馈赠,不仅仅是水稻。

周华诚说,那片位于五联村的水稻田,已经成为两片:一片在地里,一片在心灵中。

数一数谷穗上的谷粒

十天前,水稻就低下了头。

那几天,秋老虎憋着一股子劲儿。午后,在田里站上片刻,就要汗流浃背。但是,水稻喜欢。在热烘烘的空气里,稻田蒸腾起粮食特有的香气。

周华诚说,“包公子”就要成熟了。

他走进田间,掂量了一下稻穗,又搓了几粒放在手里,鼻子凑近,闻闻,果然像中国水稻研究所的沈希宏博士说的那样——“包公子”有其他稻谷没有的清香。

这四亩田,种了两种水稻,一小部分是袁隆平研究培植的杂交水稻,大部分是沈博士提供的“包公子”。

其实,在这片稻田播种之前,“包公子”还只是一个编号,它是沈博士潜心研究二十年的品种之一,只在这里种过,还没有大规模推广。

“‘包公子’是一个稻友的网名。”

周华诚也没有想到,当稻友建议给予“包公子”这样的命名时,沈博士竟欣然接受了。

“包公子”个矮、体壮,抗倒伏,几近成熟的稻穗看起来没有流行品种那么长,且“低头”的幅度也不大。

因此,在试种这种水稻时,周华诚的父亲很担心——亩产能有多少?这是一个种稻人的标准。他心里没底。

不过,此时,在田间俯身看一看,周华诚觉得,父亲可以放心了。

“和其他品种差不多,谷粒都是200多颗。”周华诚在稻田间沉默了几分钟。原来,他蹲下去,仔细数了数一株稻穗上的谷粒,然后,打开微信,向沈博士以及众多稻友图文播报了“包公子”的生长状况。

村里建了一只大“谷仓”

一座将近200平方米的“大谷仓”,正在周华诚家的宅基地上建造。它距离稻田不远,出门沿路西行200多米就可抵达。

周华诚给它取名“稻之谷”。半年之后,这里将成为稻友交流的文化空间。

“稻子谷”的原型,正是周华诚的父亲储存稻谷的那只谷仓。半年前,周华诚和中国美院建筑系硕士赵统光共同商定了它的造型。

秋收时节,“稻之谷”的框架已大体搭好,但外表还看不出什么门道。走入其中,会发现,客厅是一个大“谷仓”,贯通天地;向上仰望,“仓口”是一个方形的天窗;环绕这个空间,有三层楼梯,通往起居的客房;屋顶的形状,如同旧时的量米用具——斗。

这几个月,周华诚每月至少回家两三次,在“稻子谷”前方的老房子里,那张绿底印花的方桌前,他与父母亲讨论着房子建构过程中的问题。当然,每一次也会到稻田流连半天。

“稻之谷”是乡村里从未出现过的建筑。

它的正面是巨大的墙,门厅开在一侧,墙的中上方才有一个大窗户——这扇窗也取自“谷仓”的要素之一:储存的水稻,正是从这样的取米口取出。

新房子自然吸引了四邻的眼光。

“大家说,这个房子除了正面不好看,其它都好看。”周华诚的母亲笑着说。

看看了“谷仓”立面图上的房顶排水,她又一次表示了自己的犹疑。中国的传统民居,房顶的排水系统,往往“外挂”于建筑主体之外,所以,很多房子会有宽大的房檐。但“稻之谷”不是,它的排水系统与房顶紧密结合,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母亲的担心不无道理——房顶会不会漏水?没有房檐,大雨来了,墙面岂不是会被打湿?

这个建筑的风格,周华诚的父母亲至今仍然不大能接受,但既然儿子这么做,他们也不干涉太多。只是,信任他,事无巨细地帮他守着。

在稻米生活中走近父亲

从杭州到常山县,再到五联村,两个多小时的车程。

在周华诚眼中,城市和乡村的距离,不过是走这一段路,从一个生活的地方,到另一个生活的地方。因而,对他而言,城乡没有本质的差别。

在“父亲的水稻田”这一项目发起之前,周华诚和多数离开家乡的年轻人一样,只有重要的节日与较长的假期,才会回家,与父母可聊的话题,也不多。

“我说的他们听不懂,他们说的我没兴趣。”

但是,稻田,缩短了周华诚与父亲的距离。

如今,提到自己的身份,周华诚总把“稻田工作者”放在第一位,与他的父亲一样。然后,他才会说,自己是一位作家。

周华诚的父亲出生于上世纪50年代,是乡村里少有的高中生。他做了大半辈子电工,同时也一直在操持自己的稻田。父亲有一个遗憾,就是没能拿到居民户口。从他的时代走来的同龄人,如果有这样的学历,都实现了成为城市居民的愿望。但是,因某些规定,父亲的一生,只能是一个农民的身份。

种田会不会成为一位农民的人生骄傲?

父亲没有想到,在60多岁的时候,他找到了感觉。

这几年,他一直感慨,在浙西山乡种田的自己,竟然能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而且,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稻友们,亲切地称他“校长”——那是大地上、稻田中的心灵师者。

于是,在父亲的眼里,稻米更重要了。

因为“稻之谷”的建造,家中没有晒谷场,水稻收割之前,周华诚的父亲就在稻田中觅到一块可晾晒的水泥地。在收割后要晾晒的几天中,父亲担心稻谷丢失,就在稻田之间搭了一顶帐篷,和稻米睡在一起。

周华诚说,父亲的收成,是晒过阳光与月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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