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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报头版头条|一位副教授和宁波葛家村的故事 艺术和乡村,从陌生到共生

近日,离宁波市区80公里的宁海葛家村迎来了波兰、法国等20多个国家的民间艺术家,这群生活在宁波的外国人要在村里建一个“国际村”——依托天然水系,在村里一片空地上打造一个“乡村联合国”。对于慕名而来的外国友人,村民们习以为常,自打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丛志强和他的研究生团队进了村,这里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网红村”。

两年前的4月,“山东大汉”丛志强一眼就看中了这个依山傍海小山村的“普通”——村民收入中等、村容村貌中等,“一张白纸正好画最美的图画”。丛志强走遍大江南北,入选中国乡村振兴年度人物,是国务院扶贫办携手奔小康行动“贵州定汪”案例的主持人,但他对经手过的“案例”“项目”并不满足。能不能少花钱,靠农民自己的双手,就地取材,扮美家园,振兴乡村?时任宁海县委副书记李贵军与他一拍即合,两双打小干过农活的手一握,就在葛家村扎了下来。

两年来,丛志强带着他的研究生团队驻村超过120天,吃百家饭、睡百家床,打开了一扇用艺术点亮乡村振兴的奇幻之窗。

天下哪有这么傻的“骗子”

2019年4月的一天,丛志强带着一份40多页的PPT进村了,准备给村民们讲一课《艺术设计激发乡村振兴内生动力》,1600人的葛家村只来了26个“学生”,不一会更是全部“逃课了”。“学生”走了,流言来了,说“北京来了个哄钱的骗子”。丛志强一肚子委屈,可冷静一想,可不就是要改变“政府干、村民看”的现状么?他心一横:“讲理论没用,那就干吧,干到农民都相信!”

第三天一早,丛志强在村文化礼堂拦住老支书葛海峰:“村里有会垒石头的人么?”

葛海峰乐了:“宁海是‘五匠之乡’,要几个侬说。”

不一会,来了6个村民。丛志强一一派活,两个到溪里捡石头,两个垒,两个和水泥。村民不是一直在问艺术有啥用?文化礼堂前的空地常聚着不少人聊天,站着、蹲着没地坐,丛志强就给他们做把椅子。

小半天工夫,一张古朴别致的长椅做成了,只花了30元水泥钱。人来人往,或坐或躺,村民渐渐对丛志强刮目相看了,“这教授是根实心竹。”因为丛志强是中国人民大学的副教授,过了几天,有人钉了块木牌牌,给长椅取了个名字:人大椅。

丛志强从此讲话不一样了,一个唾沫一个钉,一下子多了100多个“帮手”。他带着村民,拿村里最脏最乱的一条路“开刀”,用溪里的石头、山上的竹子和灌木、废弃布条、废轮胎等,装点墙壁、老屋和一处处角落:卧溪院、乡村客厅、时光场域、手工艺馆……葛家村一天一个样,村民们早上起来,不是这里多了一抹红,就是那里添了一道绿。农民们明白了“啥是艺术”,东家来请,西家来邀,请“丛教授”给自家庭院“设计设计”。驻村的那段时间,丛志强每天要走一万步。村民们不好意思地笑了:“哪个骗子会这样傻!”

乡建艺术家“初长成”

丛志强坚信“环境塑造人”。葛家村人的确在变。

走上中国人民大学艺术系讲台的那一刻,老农民葛诗富觉得自己在做梦。

2019年12月12日,葛诗富和9位葛家村农民走进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悲鸿讲堂,给艺术设计系、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的研究生和本科生上了一堂乡村建设的课,讲自己的一件“作品”。

葛诗富操着宁波普通话说:“阿拉能把树种墙上,你们信不信?村里一面墙很单调,我就上山挖了棵梅花树,把梅花树钉了上去,又找来塑料花瓣粘上去,就这样,一幅红梅图诞生了!”

葛小仙说:“阿拉用布做了棵一米高的‘大竹笋’,外面包的是真的笋壳,你们看照片,真弗真?透骨新鲜吧?”

在认识丛志强之前,葛诗富长年在外打工,一根电线杆唤醒了他扔下20多年的木工手艺。

有一天,丛志强拿着给村里电线杆设计的花盆底座,葛诗富凑上前一看说:“太占地方,不实用!”

有人反对,丛志强心里乐开花——埋藏在农民心底深处的创造力有可能激发出来了。自打“人大椅”之后,村民们事事追着他问,这个把手做多长?这个要弯多少?就怕做得跟图纸不像,“不艺术了”。

丛志强反问他:“为什么不行?”

葛诗富说:“村里要运毛竹下山,你设计的大花盆太大,挡了路。”

“那你设计个行的。”

“设计就设计!”葛诗富把竹筒以螺旋形围着电线杆贴了上下两圈。空心竹筒既能种花,又能集雨、灌溉,还不占地方。

“这太行了!”丛志强比拿了红点设计大奖还高兴。艺术本来就来源于生活。农民们质朴的创造力一旦激发,一发而不可收。在这以后,只要丛志强一说用途,村民们就会凭着自己生活经验去设计、取材。很多村民像葛诗富那样,不知不觉步入了“艺术人生”。不久前,葛家村138个“设计师”拿到县里颁发的大红证书:“乡建艺术家”,他们把证书挂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

村里的老木匠、泥瓦匠、石匠、篾匠、漆匠重新捡起手艺,组成一支支“乡建艺术工作队”,活跃在浙东田园,甚至远赴贵州,一个无中生有的产业诞生了。当上了“队长”的葛诗富订单接不过来,“百忙”中还参加了全县乡建艺术大比武,拿了个奖。

艺术涵养出“平常心”

村子漂亮了,收入增加了,村民的心也发生了变化,“阿拉自家咯”共同家园意识在萌发成长。

“要改造,我的树要拔就拔吧!”这是50多岁的葛玉峰几十年来第一次妥协让步。

葛玉峰家靠山脚的院子,8户村民争了20年,当年葛玉峰靠种下15棵玉兰树占住了地盘。如今,房屋破败,院子荒芜,跟全村40多个艺术空间、300多件艺术品不搭调,村民们意见很大。葛玉峰内心的坚冰在融化。他找到村干部,拍着胸脯说愿意贡献出“私人空间”,而其他几户一听也松了口,8户村民坐下来达成一致,大家拆了篱笆墙,8户院子并一户,取名“玉兰王院”。

“人心齐了,心气高了。”葛家村党支部书记葛万永眼里,面貌一新的社会生态比艺术改造带动11家农家乐、26家乡村民宿累计收入上百万元更让他高兴。

各种荣誉称号纷至沓来,浙江省乡村振兴十大模式中文化深耕模式的创建者,2020年度全国对外传播十大优秀案例“宁波艺术振兴乡村”项目……

“我觉得找到了一条振兴乡村的新路。”丛志强高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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