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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落贝壳“挖”出史前文明 余姚井头山遗址发现始末 

2021-04-15 20:11 |浙江新闻客户端 |见习记者 林乐雨

浙江宁波余姚井头山遗址出土的海洋软体动物贝壳(资料照片)。图据新华社

4月13日,“2020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终评会在北京举行,专家组对来自全国各地的20个入围项目展开最后评定。11时03分,国家文物局副局长宋新潮宣读入选名单,作为参选项目领队,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史前考古室主任、研究员孙国平顿时心跳加速。

“浙江宁波余姚井头山遗址!”期待的名字如愿出现,孙国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这份荣誉是对井头山遗址考古工作者最大的回报,9年的艰辛付出,在这一刻都值了。”昨天,他向记者感慨道。

初遇:与贝壳陶片的邂逅

与井头山遗址的初遇,是一场邂逅。2013年10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在距余姚田螺山遗址(河姆渡文化遗址之一)现场馆不到两公里的三七市镇井头村南侧,村民王维尧和堂哥王维新像往常一样,到61省道南侧一处荒草丛生的待建厂区内放羊、割草。无意间,他们注意到草丛里有一小堆白色贝壳和动物碎骨头混杂在一起的东西。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天能看到这些奇怪的东西实属巧合:当年夏天,那家企业刚刚做完建造厂房前的地质勘探,钻头从地下取出的土样堆放在草地上。不久前又发了一场大水,原本包裹在淤泥中的贝壳、骨头碎片、小陶片被冲刷出来,散落到地表。

“这可能是文物。”这个想法在哥俩脑海中跳出来。他们挑拣样品,骑电瓶车来到不远处的田螺山遗址现场,将样品递到考古队技工徐志清手里。

猜测:史前贝丘文化层

当这袋东西转交到孙国平手中时,25年的考古经验让他敏感地意识到,它不同寻常,可能来自一个特殊遗址。

一个月后,经过协调沟通,井头厂区地块业主同意在厂区挖出一个长5米、宽3米的试掘坑。当挖到3米多深后,坑内面积变得很小,坑四壁及底下全是黏软的淤泥,难以借助大型机械。考古团队改用人工奋力钻探,深度增加到7米时,不锈钢探杆触及硬物,再也钻不动,探杆的凹槽中带上来一点白色碎屑。

“那应该是贝壳类。”孙国平相信,他们在这个超常的史前遗址埋藏深度上触及到了贝壳堆积层,也就是考古学上的“贝丘文化层”,这让在场者都兴奋不已。不久,孙国平将这个线索和判断总结成初步材料,汇报给浙江省文物局。

证明:8000年前的先民足迹

2014年春节后,在浙江省文物局支持下,考古队开始进行主动性机械钻探调查,确定遗址的范围、深度和基本地层的包含物。在原厂区中部7至8米深的钻孔泥芯内,考古队发现由不少碎小海生贝壳、动物骨头和陶片、残骨器等组成的文化层。

由此初步确认,该遗址是一处深埋地下8至9米的史前贝丘遗址,这在浙江考古史上还从未被发现过,并确认其中的陶片特征与河姆渡文化既相似又有明显区别。

根据钻孔孔芯中看到的8米以下深度、1米左右厚度的文化堆积,以及其中陶片和石器显示的文化面貌大致状况,考古团队对井头山遗址作出具有重大学术价值的科学预判。

2014年下半年,利用钻孔样品,研究人员开始对井头山遗址7至8米深的文化层进行测年,先后将样品送到北京大学碳14实验室和日本,进行年代测定。两批样品共10个数据都显示,井头山遗址文化层的年代均在距今8000年上下,最大的达到8300多年。由此表明,井头山遗址年代要早于河姆渡文化早期1000年左右。

挖掘:多部门通力合作

井头山遗址的价值让专家们兴奋不已。但进一步的勘探工作却戛然而止,该地块属于厂房用地,归私人企业所有,考古单位无权擅自进行发掘研究工作。

浙江省文物局致函余姚市人民政府,希望为考古工作创造有利的基础条件。经过细致的调查、论证、评估,2016年10月,余姚市政府回购厂区土地,专项用于考古研究。

没有了后顾之忧,早已摩拳擦掌的考古人撸起袖子加油干,他们在孙国平的带领下,一面申请专项资金,一面制订技术方案。2019年9月起,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宁波市文化遗产管理研究院、余姚市河姆渡遗址博物馆对遗址进行联合发掘。

2020年5月30日,浙江省文物局、余姚市人民政府、宁波市文化广电旅游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井头山遗址重要考古发现:在距离河姆渡遗址13公里的余姚市三七市镇井头村,发现一处地下5至10米深的遗址,出土数量巨大的被先民食用后废弃的各种海生贝类——蚶、螺、牡蛎、蛤、蚝等,确定距今8000年左右,早于河姆渡文化1000多年。

后续:更多惊喜正在等待

4月14日傍晚,刚从北京返回杭州的孙国平马不停蹄地出现在余姚井头山遗址现场,第一期发掘成果的整理和第二期发掘工作的筹备已然同时启动。

第一期遗址的成功发掘使得第二期的考古工作变得更加从容。为兼顾井头山遗址的发掘、保护和展示,“慢慢挖”成为专家们的共识。井头山和河姆渡、田螺山、鲻山遗址一起纳入河姆渡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建设规划,同时计划建设中国东南沿海(宁波)史前文化研究和科技保护中心。

遗址村落的布局是二期挖掘工作的重点学术研究方向。通俗来说,就是要弄清楚井头山先民在哪里居住,在哪里洗衣,在哪里采集食物,又是在哪里制作陶器?

随着遗址考古工作的不断深入,更多的惊喜正在等待着我们,8000年前先民的生活似乎离我们已不再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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