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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字入诗,与古为新 

2021-02-25 10:34 |浙江新闻客户端 |陈蒙琪

从钱塘江出发,经绍兴、自镜湖向南经曹娥江、剡溪,溯源而上,经新昌的石城、沃洲、天姥,上天台山,是一条风光秀美的浙东古道。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孟浩然等400多位唐代诗人纷至沓来,或壮游,或遭贬,或出仕,或回乡,或避乱,或寻仙,或隐居,以一次集体的精神出走、心灵漫游与人文书写造就了今天的“浙东唐诗之路”。这也是近年来浙江省积极倡导的“诗路文化带”中的核心。

浙江省文史研究馆、中国美术学院汇聚老中青三代,十余支团队近千人,年龄跨越40后至00后,重走“唐诗之路”,以唐诗与唐诗之路作为对话与创作对象,采用“文史研究+文艺创作+展览展示”的跨界合作模式,在浙江展览馆举办了“青山行不尽——唐诗之路艺术展”。 

别出新意:飞花令入海报

近日展览即将接近尾声,笔者前去一探究竟。展览中汇集了诗词、书法、国画、跨媒体、影视、插画、设计、手工艺、环境艺术等多种艺术表现形式。笔者在移步异景中一览泼墨写意的恢弘、传统工艺的精巧、实验性媒体的前卫,却对耳目一新的“字里千秋·诗路撷芳”项目兴致盎然、意犹未尽。

初初望去,这是一组样式纷繁、排布有序、生动活泼的现代平面海报,在周遭大气磅礴、雅致高深的传统艺术氛围中显得与众不同。细细品来,却发现别具一格、别有深意。

第一印象中,这些海报作品形形色色,所用的创作材料、手法、色彩、风格都不尽相同,石块拓印、植物拼贴、手绘等,可谓天马行空,各有千秋。细读作品说明,发现原来每幅作品虽来自不同的创作者,但都意在用视觉化的方式表现某个汉字,而这个艺术化的汉字则浓缩着唐诗之路上的某首诗歌及其意境。汉字在这里充当了一个媒介,连接起诗歌与海报创作。这不禁让笔者联想到中国古典诗词中常见的“飞花令”游戏。来到展览的最后,看完介绍项目构思与实践过程的视频,笔者才真正了解其中的来龙去脉。

汉字为媒:重构诗境之美

笔者在观展结束后,联系项目策划者、指导教师——中国美术学院的方舒弘老师作了进一步交流。关于为何选择“汉字”作为切入点,方老师说,“我认为中国古典诗歌艺术是一种意象艺术,特别是唐诗。以汉字为基础的语词承载着意象,构成着诗。在意象的营构中,语词往往超越了其原有的所指义,实现了审美穿越,彰显着内在的生命律动。而汉字本身是意蕴深厚的,历经长久的文化浸润、滋养与生发,几乎每个字都成为了一个“信息库”,有很大的延展和创作空间。同时,汉字也是平易近人的,足以跨越不同的年龄层、教育背景与审美取向来联结不同的群体,通过汉字这座桥梁来重新理解既高古精微、又普世大众的唐诗,我认为是非常合适的。” 

展览中所展出的海报取自100位中国美术学院新生代创作者在《字体设计》课程中的100幅作品。而这100幅作品的由来十分有趣。项目发想时,团队便希望以“汉字”为媒,来重新解构与表达唐诗之路上的诗篇,并以“百人百诗”的形式师法自古以来集体创作的仪式感,用当下世代的视野与理解来延续与活化这一文化基因。具体而言,策划者以《浙东唐诗之路》(邹志方著,浙江古籍出版社,2019年)与《唐诗之路唐诗总集》(竺岳兵著,中国文史出版社,2003年)两本书中所选编的唐诗文本作为素材,通过统计与分析,得到一系列高频词,并从中筛选出28个在唐诗中常常作为意象载体出现且具有深层审美价值的特定语词,如山、云、花、水、竹、风、舟、寺、雪等。然后从这些语词出发,综合考虑意象表征、诗歌意境等因素,并参照其地理归属,进一步筛选出100首诗歌作为创作对象,让100位青年创作者得以在一个相对统一的架构里进行个人化的再创作。


参与式创作:汇启新生代力量

笔者另一个感兴趣的问题是,为何要邀请100位年轻的在校学生而不是更有经验的职业设计师来完成这次集体创作呢?方老师这样解释道,“说到集体创作这种形式,其实可以追溯到很古老的时代,从汉武帝刘彻在柏梁台召开‘联句’的风雅游戏到之后的梁苑之游,乃至魏晋时期的邺下之会、竹林七贤与兰亭雅集,这种群贤宴饮、即席吟诵的文学仪式在中国历史上有很深的传统。而唐诗之路本身,也可以看作是一次跨时空的集体创作。而在西方的语境中,参与式设计、参与式创作的概念也并不新鲜,即在组织者给定的框架与规则之下,让用户最大程度地参与到设计与创作中来。那么,对于唐诗艺术来说,它的‘用户’是谁呢?我想肯定不仅仅是职业设计师,还有儿童、学生乃至大众。这也是我邀请学生们参与到这次创作中来的重要原因。他们中很多人的家乡就在唐诗之路上,他们对于唐诗之路的理解是在地的、鲜活的、个人化的。传统终归是要靠年轻人来承续、传扬和革新的,传统的活化也不应该只是艺术圈、学术圈或某个圈子的事情。这个项目也算是打破圈层惯性的一种尝试吧。虽然从纯艺术性的角度来看,他们的作品可能暂时还比较稚嫩,但当下世代的想象力与创造力是不可小觑的,他们需要一些平台与机会来传达年轻人的视野与心声。我希望新生代创作者可以在这次崭新的集体实践中学会师法自然、内悟生韵,学会在理性与感性、规则与创意间寻找平衡,学会合作与包容,也学会坚守自己,真正汲取到传统的力量,并将其融于自己的创作生涯与生命体验之中。”

至此,作为一个90后、一个剡县人、一个古文字与诗词爱好者,笔者似乎找到了被“字里千秋 诗路撷芳”展项深深吸引的原因。它有着厚重的内容作为基底、适恰的切入点作为引导、开放的创作形式作为依托。我不仅看到了活化传统的诚意、亲和活力的气质,还有多元并包的格局、开辟新途的野心。

传统文化给予新世代以滋养与力量,新世代又以他们独特的方式回馈给传统文化新鲜的血液,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那100位青年,在与古人跨越时空的“酬唱应答”中,在自然、人文与艺术之间,在不断回望、对话与探索之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块拼图。那么,你和我呢?当笔者凝视着海报旁的那些留白,心中隐隐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信念:我也可以。这或许便是此行的最大收获。

(作者系浙江大学文物与博物馆专业硕士,就职于浙江工业大学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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