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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日报|宁海巧匠:“克隆”国宝戏台 

2021-01-14 06:55 |浙江新闻客户端 |记者 陈醉 共享联盟宁海站 蒋攀 徐铭怿 赖颖薇

匠人在雕刻斗栱构件中的狮子等图案。

在宁波宁海桃源南路218号,立着一块“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石碑,石碑“主人”——城隍庙古戏台,赫赫有名。

52岁的岔路镇湖头村村民葛招龙迷上古戏台营造技艺,常跑到这里来琢磨,在他眼里,城隍庙古戏台单藻井,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即便是在遍布125座古戏台的“全国古戏台之乡”宁海,其精美程度也是排在前列的。

“搬回家,咋样?”年复一年,这个大胆想法在葛招龙心里快速生长,连他自己都吓一跳。没想到,葛招龙回村一吆喝,这个曾经盛产能工巧匠的“五匠之乡”,很快就召集到了十多个不同匠艺的师傅们,一群土生土长的农民就这样开启了“国宝”古戏台的漫漫“克隆”之路。1月13日,这座“克隆”古戏台开始搭建第二层。

葛海港在雕刻古戏台构件。

一笔不计成本的“买卖”

刨子、锯子、凿子敲敲打打,迈进葛招龙的老宅,这声响便一刻不停萦绕在记者耳边。

老宅是一间灰瓦木屋的四合院,古色古香,院子尤其大,四根古戏台的台柱子挺立在院中央,4米长的木梁横跨,“克隆”的城隍庙古戏台骨架已然成形。“从去年开始搞,一年多了,别人看看还只有这几根柱子,任谁想都是一笔大亏本买卖吧!”在工匠间埋头干活的葛招龙穿着工装服,很好辨认。他告诉记者,因为空间有限,他们的“复制款”只有一半大小,但部件缩小了,难度也上来了,工期一延再延。

葛招龙手边是十几块雕花木件,他像拼插积木一样左拼右凑,再给构件一一编上号:489、490、491……编号491的是一个五棱柱的木构件,上宽下窄,只有十几公分高,上面雕花密密麻麻,看起来非常精细。

“光这一个雕件就花了我七八个工时呢!”葛招龙说,每个部件不仅要雕刻,还要上漆,绘色,而且整个古戏台一根钉子都不能用,因此要非常仔细,尺寸一点点的误差都会造成部件没法合拢。一个古戏台仅木构件就有5000多个,光买进来的木料就拉了几十车,少说也要近4000个工时。对他来说,这是一笔不敢深算的账。

“亏本买卖,又不是头一遭!”身边几个同样忙碌的工匠,赶着接话调侃。他们口中的“买卖”,正是这群人现在的主业——古建筑修复。

葛招龙18岁学木匠,卖过饲料,养过奶牛,在他35岁那年,看到古村保护开发中古建筑修复需求渐涨,便翻出尘封多年的工具箱,喊上村里的老木匠、雕刻匠、水泥匠等一起组建了一支古建筑修复队。很快,他就在三门一个古村修复项目中遇到了第一座古戏台。

“我还记得,拆开那座老旧戏台,看到穹顶上环环相扣的榫卯,我一下子就呆住了,太精妙了,说是木造技艺的巅峰都不为过!”从此,只要哪里的古建筑修复工程里有古戏台,葛招龙就算不赚钱都要“抢”到手。几年下来,在他这支古建筑修复队手中重生的古戏台不下几十座,可他们心心念念的还是亲手建一座自己的古戏台,于是,大伙一脚踩进了这笔亏血本的“买卖”。

葛招龙(前)带领团队“克隆”古戏台。

一张画了一年的“图纸”

平地起高楼和给旧楼修修补补,一样吗?葛为林以前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和葛招龙一样,葛为林也是这支古建筑修复队里的木匠。十几年来,他们担当的是“修补匠”:撬掉古戏台外层木板,然后从上往下,一层一层地把构件拆下来,并详细标上第几层第几个,损坏的部分找来同年代的木头进行修补或替换,再按原样一个一个拼装回去。

可“克隆”一座古戏台的流程就完全不一样了,要设计样式,要算出尺寸,一切都是“白纸一张”。葛为林还记得,2019年初,第一车木材运进村,他们对着一堆木头量了半天,懵圈了。

“先做藻井还是梁柱部分”“大小怎么定”“雕花用啥图案”……葛为林说,传统的木工手艺尺寸和设计是在匠人的眼里、脑里的,可是古戏台的藻井非常复杂,几千个木构件以螺旋形层层盘旋,每一块木头的弧度、尺寸都要计算过,毛估估的方法根本不行!

但是无论是葛为林还是葛招龙,都不会画图纸,找设计师去画,大伙又看不懂,两人一合计,想出了一个笨办法:按照要复制的古戏台尺寸,裁剪出了一模一样大小的薄木板,再在薄板上直接描摹、切割出藻井的每一个部件,拼起来看效果,不行再推倒重来。古戏台设计,最难的就是“顶”。古戏台头重脚轻,而这“大头”靠的是4个向外延伸出去的角来分解自身重量。因此角的大小、弧度不精准的话,影响美观不说,整个建筑都有可能塌掉。“光这个角的样子,我们就试做了十几次,定稿后,再把模型拆掉,重新在薄木板上拓印出每个部件,分发给其他木雕工匠制作。因为做的模型就跟真身一样大,所以特别费料、费时。”

说是“克隆款”,可在葛为林和葛招龙心底里,都想把宁海125座古戏台的精华部分,全部移花接木到他们的古戏台上,所以这张图纸是一改再改。“这两天,我把全县的古戏台走了个遍,感觉单个圆形戏台藻井呈螺旋式叠涩盘筑,恍如金龙在漩涡中转动,搅海翻江,壮观呀!”葛招龙兴冲冲地“考察”回来,坚持再改一稿。没几天,葛为林四处转了几圈回来,又受了启发,有了新思路:“柱子要做成上细下粗,更灵动……”

不知不觉,光“图纸”一画就是一年!

葛招龙在雕刻古戏台斗栱构件中的福禄寿喜等图案。

一场跨越时空的“较量”

在一大堆镂空雕花的木构件背后,葛海港正埋头一刀刀刻划线条,一点点凿空木板。不一会,记者就看到了一朵朵立体的卷云纹,阳光撒下来,透过空隙处落在桌面上。

葛海港手中雕刻的正是藻井透雕板,这个手艺在古戏台复制中至关重要。通俗来讲,就是镂空雕刻。每个藻井的边缘部分,都有非常漂亮的透雕板,用来掩饰背后笨重、颜值不高的隔音板,让声音不会因为穿透澡井而“溜走”。有了这个隔音板,才能在那个没有音响、没有喇叭的年代,让里三层外三层围坐的人们都能听到唱戏声,而且四壁吸音并形成共鸣,营造余音绕梁的效果。

只可惜,如今会这项手艺的人越来越少,所以这次复制古戏台,葛海港是不可缺少的“大角”。

“自己撒开来雕,就是爽,最近感觉浑身是劲儿,每天雕七八个小时都不觉得累!”拿了几十年刻刀的葛海港很清楚,手艺的没落与需求的改变息息相关,以前家家户户的木结构房子都用透雕板当窗户,而现在用钢筋水泥玻璃窗,所以他的老手艺平常就跟着葛招龙的古建筑修复,用在一些简单的修修补补上。

“就像一年前的宁海‘南一台’修复工程,很多雕花件非常精美,损坏的也不多,修修补补,实在不过瘾啊。”而葛海港更担心的是,手艺没法精进。对于像葛海港这样的匠人而言,参与复制这座古戏台更像一种手艺的较量,与自己较量,更是与100多座精美古戏台的技术来一场跨越时空的较量!

“藻井四周的花台改用更细的刀刻,每片花瓣都刻出纹路!”在改了三四种样式后,葛海港终于“放过”这小小的构件,满意地拿出来炫耀一番。

一旁,葛招龙早已跟另一个木匠琢磨起对部分榫卯进行改进,以增加构件间结合的强度。“比如斗拱外圈屋檐部分,需要到很多交相扣合的部分,是不是可以在扣合的地方,增加一个燕尾榫,这是宁海所有古戏台没有的工艺,可以大大加固戏台,做到不用任何一根钉子。”话音未落,就有人提出:燕尾榫要重新测算一下长度,需要做得比实际位置要短,这样插入后,挤压也不会长出来……

这样的争论几乎天天在这个老宅四合院里上演着,这“克隆”的国宝戏台也在争辩声中,一天天变样,大家都在期待闪亮登场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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