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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日报|记者与宁海农民共赴贵州分享艺术赋能乡村振兴的经验—— 随乡建艺术家千里去扶贫 

2020-12-01 07:12 |浙江新闻客户端 |记者 陈醉 张品方 共享联盟宁海站 蒋攀

“到哪了?咱全村的老旧物件都翻出来了,就等你们来!”“村口小广场你都快认不出来咯!”……

11月9日,贵阳龙洞堡机场,宁波宁海葛家村村民葛万永刚下飞机,一条条来自200多公里外贵州晴隆县定汪村的微信,就纷纷涌进他的手机。隔着屏幕,一道同来的我们都能感受到村民的那股热情劲儿。

布艺成长为定汪村的新产业。 拍友 陈云松 摄

这是葛万永3个月来第二次飞越2000公里、换3趟交通工具,深入贵州层峦叠嶂的山腹深处一个叫定汪村的小山乡,千里迢迢只为“艺术”。

葛万永现在是宁海的乡建艺术家。去年4月,中国人民大学丛志强团队在葛家村开展了一场“艺术家驻村”试验,尝试通过激发村民内生动力,让他们认知美、欣赏美、追求美、创造美,成为自己村落的设计者和美丽乡村的建设者。8个月时间内,团队成员带着村民就地取材,亲手改造40多个点,吸引3万多名游客。在这一过程中,葛万永等138名村民蜕变成耀眼的乡建艺术家。今年8月,在丛志强团队的带领下,13名村民组成的“艺术帮扶小组”赴宁海对口扶贫的贵州晴隆县输出经验,教那里的农民“玩艺术”,定汪村就是第一块“试验田”。

向美之心被激发,看世界的眼光就不一样

“到了!到了!”

驶过一段蜿蜒险峻的盘山公路,我们的中巴车拐进新修的羊肠小道,葛万永迫不及待探起身四处张望,要不是安全带拴住他,恨不得立马跳下车。

初冬的早晨,蓝天白云下,一阵阵鸡鸣犬吠声唤醒了定汪村这个安静的布依族村寨。村道干净整洁,两边不时有石头盆景、木围栅、竹桶花盆等小品,整个小村充满文艺范儿。

3个月前,葛万永第一次带着“教农民玩艺术”的任务进村。“那时候,这里137户村民屋里屋外都饲养家禽家畜,牛羊粪便满地,走路都要跳着走,可如今完全变样了。”他兴奋地带着我们边参观边介绍说:“你们看,10多平方米的舞台都搭了一半了……”

没过一会儿,葛万永就被村民罗运福拦下了。“我觉得这块地很空,要不要试试摆石头?”罗运福指着村口讨教。听村民主动提议,葛万永立马点赞鼓励。他很清楚,“教艺术”不是包办,无论是庭院设计,还是墙体装饰,都要激发村民的创造力,这是艺术帮扶最核心的内容。

 “我知道哪里有好看的石头!”罗运福开来一辆拖拉机,载着我们翻越三个山头,终于找到了因裸露而风化成各种形状的漂亮石头。我们赶忙帮他一起捡,还学着他将看中的石头摆在路边。没想到,他却连连摇头:“我要挑自己喜欢的,每个人的审美不一样的。”我们有些尴尬,却又心生敬佩:大山中的农民能讲出“审美”二字,就着实不易,更何况还张扬着审美自信呢!

“这些都是宁海乡建艺术家教的,有他们指点,改造村子也不难!”罗运福极其认真地补充道,挥挥手中的大石头告诉我们:“这块要做盆景,但不能简单放在长条盆中间,要倾向一边,空白处可以放小石子……”

罗运福浑然不觉,他已用上了美学的“对称”“平衡”理论。艺术的滋润,也让定汪村发生着变化。73岁的村民李少辉会嫌坐了几十年的桌椅不够干净,非要彻底清洗;在院子里养了半辈子鸡的罗光怀,会觉得鸡笼太丑,要搬去山里……向美之心一旦被激发,看世界的眼光也会不一样。从村口的山石斜坡,到村尾的百年黄葛树,定汪村的男女老少挥锄、垒石,一同改造着这块养育他们的土地。

定汪村村民李少辉改造后的“新家”。 拍友 陈云松 摄

把客人请进来,把特产送出村

葛家村“艺术帮扶小组”再进定汪村,一半是为了“罗运权”们。

绕过村口广场,宁海乡建艺术家葛海峰带着我们转了两道弯,就到了村民罗运权的家,一幢两层的楼房,两个客厅,5间房。“太适合做民宿了!”我们脱口而出。没料到,这个想法竟跟3个月前葛海峰第一次见到这幢民居时不谋而合。

今年49岁的罗运权,25岁就开始辗转各地打工,这也是定汪村人最重要的谋生手段。“多希望能在家门口赚钱呀!”罗运权渴望回家,但乡村振兴需要产业支撑,定汪村除了大山,便是农田,村子里没机会赚钱,也留不下人,这也是落后村庄的通病。

艺术赋能正催动大山和农田“生长”出产业,这也是比让村庄变美的目标更高层次的追求。葛海峰等人显然有备而来。

那天,站在罗运权的家门口,葛海峰兴奋地讲述起2000公里之外葛家村的故事:“溪坑的石头、山上的毛竹、废弃的瓦片都能变成网红景点,一幢老房子改建的酒庄每个月能赚1万多元……”产业植入靠眼光,靠金点子,更靠激发人心。定汪村人渐渐围了过来,有人带头叫好,有人暗下决心。罗运权一马当先,抢着说:“我要做民宿!”

有了目标,罗运权和葛海峰干劲十足,可以半天时间蹲在屋前,整理乱七八糟的木柴,也可以夜半三更还在激烈讨论竹桶如何设计、民宿如何上网吆喝……

如今,罗运权的民宿已初具雏形。布依族特色印染布做成的招牌上刺有红色字样“布依情浓”。墙角里大大小小的木柴堆出了矮矮的装饰墙,窗棂上挂着竹桶做的花盆,小径边种着山上挖来的野花,到处充满农家的朴素与自然。

“光想想就兴奋,这可是全村第一家民宿呢!”罗运权指着挂在墙上显眼位置的营业执照说。执照刚拿到手,还没捂热,却给了“罗运权”们最充足的理由和希望——30多岁的王志兰决定留在村里,注册定汪首家网店,销售村民自制的布艺品,第一次直播就卖了10多万元;65岁的罗光怀在家里亲手打造酒香庭院,还没完工,自酿的2400多斤酒已卖空,他打算明年把产量翻一番……这个小山村如今不仅有好山好水,把客人请进来,还有网上市场,把定汪特色送出村。

村民不仅成了“艺术家”,还要当师傅

早上7时,定汪的夜还没完全消退,罗光怀已在亲手打造的“阳谷早”酒香庭院忙活起来,前一天刚刚安置在二层院落的长条桌椅,擦了3遍,装饰用的番薯藤也换成了最新鲜的,他还打开自己藏的一坛陈酿,让酒香弥漫整个院子。

“香不香?一闻就知道是我的酒院子了吧!”我们刚跨进院门,罗光怀就急着讨赞,兴奋中夹杂着一丝丝紧张。

罗光怀的紧张来自摆在他家的那张大红色聘书——定汪乡建艺术家。现在开始,周边13个村的村民都要来这里学艺术,他和村里的10名村民不仅成了“艺术家”,还要当师傅。

没等罗光怀准备好,驱车3个多小时从望谟县新屯村赶来的岑英才,已经在他家门口张望了。迎进门,罗光怀倒了一大碗酒递上去:“尝尝!”头一回当师傅,他正思索着该从哪里教起,徒弟已迫不及待开问了。

 “我们那里最有特色的就是石头寨,可是除了扫扫干净,弄弄篱笆,就不知道再从哪里着手了……”岑英才已是第二次来定汪,上次参观回去后,他们也模仿着对乡村进行艺术改造,可难题不少,这次干脆带了13名村民赶来“拜师”。

 “都说我的酒好喝,那是因为就地取材,我觉得村庄艺术改造也是这样,一定要用自己的东西。山上捡的石头、晒干的玉米就能做装饰。”罗光怀的道理很朴素,外村村民们却秒懂了:“我们就是太想学定汪了,连栏杆也想做成和这里一样的,可这样就没有我们自己的特色了!”

番薯可以放石槽里当装饰吗?这几个酒瓶这样放怎么样……岑英才学艺特别认真,不满足于听听、看看,很快,便插手了“阳谷早”还未完的改造。

在定汪可以遇到很多这样偷师的“外援”,有人干脆把乡建艺术家们“抢”回村里实地指导,而这也正中了罗光怀的小心思:“我努力学,努力干,现在当了师傅也想拉起一支队伍,帮其他村去搞搞艺术改造。”这话与一年前葛家村乡建艺术家说的一模一样。从葛家村到定汪村,每个村民都在自我赋能,他们像磁石一样,吸引追随者,绽放着艺术赋能乡村的无穷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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