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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有群守护文化宝贝的“哨兵” 

2020-10-31 07:09 |嘉兴日报

2020年10月1日,《禾城文化复兴三年行动计划》正式实施。“一年成形、三年成景、五年成势”,围绕建设嘉兴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打响红色文化、运河文化、古城文化、史前文化、名人文化、民俗文化等六大文化品牌,形成禾城文化复兴六大片区项目。

六大片区的建设范围大多在城区,但其中的大运河国家文化公园区项目,建设项目从城区拓展到了乡村——运河古镇集聚群建设,以运河为骨干,成立古镇发展联盟,推进14个古镇保护整治与文化旅游发展。

城里的文保点不仅有24小时的电子监控,还有朝夕相伴密切关注的热心群众,随时可以获悉各文保点的动态。那么,散落在广阔乡野中的文化宝贝们,有谁在密切关注?有谁在守护?

有这样一群人,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叫“文物保护志愿者”,学名也叫“文物协管员”。

50后、 60后——儿时亲切的记忆, 今天光荣的职责

朱文珍巡查里仁桥 沈爱君摄

10月25日下午一点半,趁着双休的空闲,秀洲区新城街道的朱文珍发动了自己的电瓶车,出发巡查自己负责的五个文物点:皇坟山墓葬群、九里村卜家桥、南云桥、庆寿桥、里仁桥。

朱文珍1957年出生,退休前是当时还没拆迁的九里村妇女主任。作为村干部,她本身也很关心文物保护,听说成立文保志愿者队伍,她就主动报名了。当了近十年的文保志愿者,当中还搬过家,但朱文珍仔细地珍藏着自己受聘的聘书。

退休后的朱文珍受邀去新城街道实验幼儿园食堂上班。“这里的文物点都是我小时候就很熟悉的,我电瓶车兜一圈,大概一个小时。平日都是双休日去巡查,但是遇到台风天或者大雪天,我会比较担忧,等风雨过后,就一定要去转一转,如果有情况,就拍了照片及时上报。”

除了关注天气,朱文珍还关注文物点周围的动静,“我知道那个皇坟山墓葬群,看起来是一片荒地,但作为地下文物,它在地面上是不允许种树和挖坑的,所以我要经常去看看。”

她很自豪地指着里仁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这座桥去年才修过,之前是不能通行的。这里风景不错,桥不能走人也挺可惜的,有人可能生气吧,还曾把桥边上的文物界桩推翻过,是我及时上报后修复的。现在桥能通行了,双休日附近居民走走看看挺悠闲的。”

和朱文珍相似,1963年出生的庞海忠之前担任过南湖区新丰镇横港村的村委会主任和其他村务工作,现在是横港村专职网格员,2017年5月担任文保志愿者后,负责的文物点也是古桥和墓葬:陆家坟遗址、刘家坟遗址、坟前桥、北庄桥。每月至少两次巡查,如果文物点周边有建设项目,庞海忠就会经常去踏看。经他的及时反映,2018年10月,两座古桥获得较好修复。他还及时反映了陆家坟遗址的文物界桩字迹模糊等情况,2019年11月,文物界桩以旧换新。今年3月,北庄桥附近有安置拆迁小区的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庞海忠经常去查看并一再提醒施工队多加注意。

庞海忠站在古桥(坟前桥)上

“小时候,我经常和同伴一起去陆家坟那里割草,因为那里都是桑地,草长得很好。读初中时,经常会经过刘家坟,走过坟前桥,因为读书的学校就在附近。后来去新丰镇上读书,又必须过北庄桥。到现在,成了它们的守护人,还是觉得很光荣的!”10月26日中午,天气晴好,庞海忠在饭后午休时又去坟前桥上走了走,桥边的乡亲还给他拍了张照片。

80后、 90后——从一个人, 到一群人

在嘉兴市文物保护所所长张青的电脑里,记者看到了一份文保志愿者的申请和文物部门的回复,由此获悉了一个持续十年的故事。

2011年6月初,秀洲区王江泾镇华联村文保志愿者周洁琼写了一份《关于对小曲小学校舍整修维护的申请》。

周洁琼和小曲小学

王江泾小曲小学校舍位于华联村7组,属原小曲自然村,建于20世纪50年代。占地面积约为800平方米,现存北侧、西侧教室各一间,呈“L”形分布,为水泥青砖建筑,南面为小操场,东南边有围墙……由于年久失修,小学校舍已经屋顶漏雨,出现了大面积的损毁……如今的小曲小学校舍,被村民们堆放着稻草,简直成了老鼠的家了。

周洁琼建议有关方面对小曲小学校舍屋顶破瓦残瓦以旧换新,对即将要破损、断掉的梁柱进行整修;对走廊地面残缺的地方进行补救;将小曲小学校舍内的稻草移出,对操场的杂草进行专人维护,并且种植一些花木,铺设青砖小路,摆放几个石凳子。“维修好之后,可以供爷爷奶奶辈们平时进行娱乐活动。在一个有文化韵味的地方,在他们曾经的学堂里,应该可以回忆起很多美丽如画的故事吧,还有他们对青春最美的恋歌。”

这封申请书的结尾写道:“据观察,华联村小学校舍上梁椽子破损,瓦片,门,窗户破损严重。维修材料费+工人费,初步估计8000元。”那时候,还没有微信,周洁琼除了留下手机号码外,还留下了QQ号。

2011年6月10日,嘉兴市文物保护所就通过秀洲区文保所给了答复——

其一,小曲小学校舍作为新中国成立之初建造的村办集体不完全小学,是我国特定历史时期,为扫除农村文盲、普及小学教育的学校,曾在扫除农村文盲、提高群众知识文化水平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做出了很大贡献。如今校舍建筑历经岁月破败不堪,但其独特的历史痕迹和文化信息仍旧保存,是研究我市农村教育发展史的珍贵实物,具有较高的历史价值。

其二,华联村申请对小曲小学校舍进行维修和环境整治,以便用作老年活动室的要求,符合“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文物保护方针,我所表示赞同。

其三,设计和施工,请具备相关资质单位进行,具体方案请草拟后报市文物部门审批。

其四,小曲小学校舍属于村集体财产,根据《文物保护法》的相关要求,所需维修整治经费由市、区、镇政府部门共同协商。

答复很及时,但落实的过程却颇为曲折。首先要动员堆放了稻草的乡亲把稻草搬出去,这是个很磨嘴皮的工作;然后文物点修复是需要有相关资质的施工团队才可进行的;还有,因为要修旧如旧,修复所用的材质要求也很高……经费远远超过了周洁琼当时估计的8000元。

在这个努力还未正式施工的过程中,风雨侵蚀导致的房屋破损却在加剧,其中的两间房屋还倒塌了……让周洁琼高兴的是,小曲小学校舍终于以50多万元的资金投入,在今年完成了全面修缮。“等疫情结束,里面再添置点硬件,就可以让爷爷奶奶们进去休闲娱乐了。”

“当了近十年的文保志愿者,也算是办成了一件事,还是挺欣慰的。”1987年出生的周洁琼挺感慨的,“至少没有把‘烂摊子’交给下一任文保员。”2017年,华联村来了文化专管员计一波。2020年9月,秀洲区开始由文化专管员巡查文保点。“虽然巡查任务不是我的了,但我当了这么多年志愿者,对文物有感情,所以我会和文化专管员一起,继续关注和保护文物的。”

王江泾镇文化站站长陈宏伟说,王江泾区域面积比较大,共有90个文物点,根据市文保所的要求,全镇划分了27个片区,每个片区都落实一名文保志愿者,里面不少80后。除了华联村的周洁琼,还有腾云村的李苹。1988年出生的李苹是腾云村的文化专管员,2018年9月开始负责文物点的巡查。她负责的文物点是一个旧粮仓,“最关注的是消防和雨雪天气,粮仓距离村部办公地点不远,我上下班经过时都会注意看一下的。”

不止80后,90后也已“上线”了。

1990年10月出生的董国娟,大学读的是数学与应用数学(金融方向),2014年毕业后原本在信用合作社工作,后来通过考试,成为南湖区凤桥镇三星村的文化专职管理员。2017年换届后成为三星村党委委员,文化正在她的分管范围内。

三星村是个大村,1999年,原凤桥镇庄桥村并入三星村;2005年,原凤桥镇石佛村并入三星村。作为大村的村干部,工作任务重,文物点也多,全村共有11个文物点,董国娟除了出色完成本职工作外,还能把文物保护志愿者的工作也做好,秘诀是:本职工作自己加班加点,文保工作见缝插针,同时发动群众一起保护。

2018年,董国娟汇报了三星村古桥秀才桥的险情,使得这座古桥及时得到修复。

今年7月7日,董国娟像平时一样巡查就近的文保点,发现古窑文物点有部分墙体出现裂缝,想到接下来有连续的暴雨天气,可能引发局部塌方,进而导致窑墩整体被破坏。她立即拍照并上报,南湖区和凤桥镇立即派人前来查看,随后采取措施,使古窑保持了原样。

三星村还有个建于民国年间的刘家祠堂,因时间久远,已成危房,今年10月12日上午,董国娟接到附近村民电话,告诉她刘家祠堂的屋顶已全部掉落。她立即赶往现场,仔细查看后拍了照片发给凤桥镇文化站站长杨海佳。镇政府这两天正在做维修方案。

董国娟在巡查三星窑墩 沈爱君 摄

“我觉得,这些年来的文保工作,就是从一个人,到一群人。我把手机号码给热心的他们,他们会随时告诉我文物点的最新情况。有一个组长,我们都叫他老王,平时他是管理我们村里的卫生工作的,对村里的情况非常了解,而且经常也要在村里巡查,他在巡查时也会注意一下文物点的情况。还有三星村20小组的组长冯连英,2018年修复秀才桥时,从施工开始到施工结束,她都一直帮忙关注,是一个非常热心的女组长。”

双休日巡查文物点的时候,董国娟有时会带上自己的女儿,一边走一边向女儿解说文物知识。这一点,她是向村里的“老娘舅”陈志水学的。今年64岁的陈志水原先是石佛村的老书记,退休后担任三星村的“老娘舅”。天气晴好的日子,陈志水会带着三星村的小朋友参观文物点,给他们讲文物和历史知识。

“村里的工作确实很忙,农村文化礼堂建设、垃圾分类工作的推进、当下的人口普查、节假日的文化活动安排等等,有时半夜还会接到工作上的电话。但我还是很喜欢做文保志愿者,因为我觉得这个工作很有意义。”

“哨兵”就位, 始于2011年的守护

张青的电脑里,有一个文件夹,保存着嘉兴市本级文物保护志愿者队伍成立和发展的相关文件。

2011年5月24日,嘉兴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和嘉兴市文物局联合发文,确定于5月30日在嘉兴博物馆召开市本级文物保护志愿者队伍成立大会。这一行动走在全国前列,比北京市早了三年。

成立大会上,嘉兴市文物局向文物保护志愿者代表颁发了聘任书和《嘉兴市文物保护志愿者证》。志愿者证的正面是姓名和照片,背面是相关义务和权利的提醒:“宣传贯彻文物保护的法律、法规、规章、政策;每半月及时、准确地上报或反映当地文物保护的各种信息,每月获取并上传负责区域内文物点的影像信息,由区文化(文物)行政部门将整理后的信息(含影像)传送到市文物保护所;对本区域内的文物有盗窃、盗掘、非法经营、走私、破坏等违法犯罪行为,应及时制止,并积极协助文化(文物)、公安、工商、海关等部门做好查处工作……优先在省内文物部门编印的通讯或学术刊物上发表文章和论文;凭证免费参观市内由文化(文物)行政部门所辖的博物馆、纪念馆和文物保护单位……”

2011年前完成的全国第三次文物普查结果显示,嘉兴市本级共登录不可移动文物为487处,其中市级文保单位以上77处,包含5处国保、19处省保、53处市保。以区域划分,南湖区有文物点113处,秀洲区有106处,经开区有7处,其余261处为不可移动文物登录点。

张青说,嘉兴市级以上古建筑类文保单位,以及文保点登录点,几乎每个镇(街道)都有一定数量存在,尤其是几个古镇。夏季防台防雨,冬季防火防雪,平日里也要注意小城镇发展和美丽乡村建设可能产生的影响。

嘉兴丰富的文保点迫切需要哨兵就位。根据志愿申请报名,结合报名者工作实际和所在区域的文保点情况,2011年首批聘用的文保志愿者为138名。

每年,嘉兴市文物部门都会邀请相关领域的专家,对志愿者进行两次集中培训,一次是文物保护方面的专业知识,一次是与文物保护相关的法律法规。

到2015年,嘉兴市的文化遗产保护和管理工作明显上了一个新台阶,形成了人防为主、技防为辅的文物保护工作机制,实现了对市本级文化遗产规范化、制度化、常态化的保护和管理。志愿者们都记住了:“文物有两线,一条是保护范围线,一条是建设控制地带线。”

数据记录显示,2015年1月到11月,市本级138名文保志愿者共巡查自己所负责的文物点3247次,其中南湖区的55名志愿者总计巡查了1306次,上报险情9次;秀洲区的77名志愿者总计巡查1770次,上报险情11次;经开区的6名志愿者总计巡查171次,因为经开区文物相对较少,且高级别文物多,当年未发生险情。

2015年末,最让人头疼的文物维修经费也有了较好的解决办法,基本落实了“四三三”的文物维修经费分担制度。市、区、镇三级政府,按照百分之四十、三十、三十的比例,分担所在区域的文物维修经费,既加强了文物保护的共识,也给文保志愿者带来了更大的工作积极性。

文保志愿者队伍成立以来,因为本职变动和文保工作表现等原因,成员一直有一些动态的微调,当前人数为150名。

“感谢他们, 他们是我们的眼睛……”

规划先行,文化先导。城市开发,考古前置。这两年,“品质嘉兴”提升项目遵循着这样的规则,在获得一片点赞的同时,也让文物部门的工作人员“忙不过来”。

“文保志愿者帮了我们大忙,我们特别感谢他们,他们是我们的眼睛……”张青在表达感谢的时候,还分享了最近这些天里两件有趣的事。

10月3日黄昏,他的手机响了,是热心市民打来的,告诉他发现了一口古井。这位市民还极力要求他马上赶过去,但考虑到天色已晚,古井看不清楚,所以他选择第二天一早赶过去。古井在姚家埭那边,确实是一口古井,直径有一米四左右,井盖上分布着四个孔,暂时叫它“四眼井”,相关研究还在进行中。

上周,一位家住杨柳湾的老奶奶匆匆赶到市文保所,着急地告诉张青:在戴梦得附近发现了一块古代碑石,要他赶紧过去看一下。“我去看了,是一块宋代的墓碑。虽然这样的可移动文物是由博物馆负责的,但这位老奶奶特地赶过来报告,很让我感动。我对文物保护的未来很看好,觉得这个工作很值得。”

张青说,2019年,嘉兴市本级150位文保志愿者总计开展了近4000次的文物点巡查,分担了文物部门对散落在乡野的各类文物的保护工作。“因为疫情,今年的总结和培训会议还没召开,但我们已经在准备了。我们想好好梳理一遍文保志愿者队伍,重新制作志愿者证,重新颁发聘书,让我们的各级文物得到更好的保护……”

(原标题《文物协管员, 守护文化宝贝的“哨兵”》,原作者沈爱君、图片除署名外均由受访者提供。编辑沈烨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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