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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想离,但还是离吧” 两对白发老人 两个艰难的离婚诉求 

2020-10-25 17:52 |浙江新闻客户端 记者 许梅 通讯员 舒孟鸽 张晶

“夕阳是迟来的爱,夕阳是未了的情,多少情爱,化作一片夕阳红……”

这个重阳节,因为刚刚办理了2起老年人离婚案,衢州市衢江区法院法官柴宏玮感慨万分。都说最美不过夕阳红,人到晚年,最大的幸福莫过于身体健康、子女孝顺,爱人还在身边。但这2起案子却让他感受到了老年人生活的苦涩:面对并不想分开的老伴,他们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挥一挥手,叹息作别……

“钱给她,别让子女知道”

1个多月前,一对老人相互搀扶着来到衢江区法院的调解室。他们是一对夫妻,也是一起离婚案中的原、被告。老爷爷89岁,老奶奶84岁,两人身体都不太好,走路很慢。

“之前第一次接触,就觉得他们不应该离婚。”柴宏玮说,老年人离婚虽不像小年轻一样大吵大闹,但也少不了互相埋怨指责,但这对老人不一样,他们不仅没有相互抱怨,反而处处替对方着想。多年办理离婚案的直觉,让柴宏玮觉得,有必要请两位老人来调解室当面谈一谈。

那天两位老人来调解室时的场景,让柴宏玮进一步坚信自己的直觉,“调解室门外有不高的台阶,上台阶时,他们几乎同时伸出手去搀对方。这虽然只是小细节,但看得出他们感情很好。”

聊天中,两位老人渐渐向柴宏玮敞开心扉。原来,他们是一对半路夫妻。老奶奶早年和上一任离婚,老爷爷中年丧偶。两人之前在一个单位上班,平时相谈甚欢,拥有相同的兴趣爱好及共同语言,久而久之就走到了一起。他们带着各自的子女重新组成了家庭。3个子女成年后,又各自有了小家。

随着年岁增长,两位老人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们悲伤地发现,不仅无力再照顾对方,甚至连照顾自己都成了难题。两人去养老院住了一段时间,但看着曾经相伴聊天的好友相继去世,难免伤心,只能搬离。就两位老人的养老问题,双方子女曾多次协商,但子女们都不愿同时照顾两位老人,为此还产生了财产纠纷。

为分割好财产,同时也为了养老,虽然柴宏玮和人民调解员多次调解,但两位老人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离婚。

那天庭审结束,双方子女退出法庭后,老爷爷来到柴宏玮跟前,从随身带的一个黑色旧皮包里,摸出一叠厚厚的纸币,请求法官将他们夫妻双方所剩不多的3万元存款全部交给老伴,并叮嘱法官,不要让子女们知道。

原来,两人退休后,退休工资大部分都接济给了子女,加上看病和日常开销,已没有多少存款。这仅有的3万元存款,承载的是老爷爷对老奶奶深深的爱。 

可想而知,老奶奶怎么会接受呢,她当庭拒绝了这3万元,并且坚持一定要全部留给老爷爷。看着两位临别的老人,柴宏玮最后只好替他们做主,两人一人一半。

当老夫妻俩手拉手走出法院,又神色黯然地去往各自子女家中,柴宏玮想起老奶奶在庭上跟老爷爷说的那句话,心中五味杂陈,“与你共度的朝朝暮暮永留心底,让我们一起回味走过的人生岁月……”


“是我对不起她”

相比之下,郑老伯和王阿姨的分手更让人唏嘘。

郑老伯今年75岁,有一子。大约20年前,妻子去世,儿子已成家,郑老伯成孤身一人,每天郁郁寡欢。他还患有严重的石肺病,时常咳嗽、胸痛,身边离不开人。后来,经朋友介绍,郑老伯与小他11岁的王阿姨相识。

王阿姨早年丧偶,一个人带大一双儿女,日子过得很不容易。与郑老伯相处一段时间后,两人便重组起了家庭,一晃就一起走过了20多个年头。

谁料,去年5月,郑老伯一纸诉状将王阿姨诉至法庭,要求离婚。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眼看已经到了迟暮之年的他们,为什么不能再一起走下去?

原来,再婚后,王阿姨因为一直在家照顾郑老伯,没什么积蓄。儿子结婚需要钱,王阿姨没有,就只好向郑老伯张口。但是,郑老伯的存款和退休金一直都由他的儿子保管,除了日常开销,郑老伯也没有钱。对王阿姨儿子结婚需要用钱的事,郑老伯跟儿子几次提起,但儿子却极力反对。

夹在儿子和老伴中间,郑老伯左右为难,两边“受气”。最终,郑老伯无奈选择离婚。

“郑老伯,阿姨跟着你生活了这么多年,你真的舍得就这么分开?”面对柴宏玮和调解员的多次调解,郑老伯几次摇头,但最后还是点头,含着泪说“是我对不起她……”

“王阿姨寸步不离照顾郑老伯20多年。相较于郑老伯,她对这个家庭的付出更多……”最终,柴宏玮召集双方当事人以及双方各自的子女,从法理与情感着手,对此案调解结案,郑老伯一次性给付王阿姨生活补助款7万元。


法官手记:

“我不羡慕那些在朋友圈秀恩爱的情侣,我羡慕那些白发苍苍还能手牵着手过马路的老人。”办理过大量婚姻家庭案件之后,很多法官和书记员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但近年来,老年人离婚案件渐渐多了,这其中,再婚老年人离婚的尤甚。在人生的后半程,当子女展翅离巢,老人会变得比年轻人更需要情感的慰藉,尤其是丧偶或离婚的老人。但现实中,子女们不仅很少考虑父母的情感需求,更不能接受他们的“夕阳情”,相比于父母的无私付出,子女们想到的却都是自己:担心父母再婚后影响自己的继承权,害怕增加赡养负担,由此对父母的婚姻横加干涉,给老人们造成痛苦。作为子女,应该多花些时间与父母沟通,真正从内心深处给予关爱,让他们拥有健康快乐的情感世界,安度晚年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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