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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作文大家写!7位作家即兴写作浙江卷高考作文 看他们如何写就 

2020-07-07 17:02 |浙江新闻客户端 |编辑 陆遥 沈听雨

今天中午11点30分,2020年高考语文科目考试顺利完成。

每年的作文题,都是高考首日大家的热议话题。今年,浙江的高考作文题是要请考生们谈谈“人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坐标,也有对未来的美好期望。家庭可能对我们有不同的预期,社会也可能会赋予我们别样的角色。在不断变化的现实生活中,个人与家庭、社会之间的落差或错位难免会产生。对此,你有怎样的体验与思考?写一篇文章,谈谈自己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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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一个作文考题,成千上万种写法。如果让作家来书写高考作文,这些以文字为专业的人,他们在一个多小时时间内,会写就怎样一篇命题作文呢?于作家来讲,最厌烦的大概也是作一篇命题作文。但我们还是给他们戴上了一个镣铐,让他们戴着脚镣跳个舞。我们坚持这样做,是为了以文学的方式介入这样一场全民瞩目的写作。在这里,有七位作家,有专攻小说的,也有专事散文的,有写纸质图书的,也有在当下流行的文学APP上写作的,还有一位散文作家,另一个身份是高中语文教师。他们的文字,即便不作为考场作文,也有颇为可观处。

01

维持灵魂的形状

作者:徐海蛟

你还未出生,父母就已在夜晚的灯下翻遍词典给你命名。你的名字,体现着他们的学识、涵养,饱含着他们的期待、规划。他们憧憬着:“我的孩子……将来……”

你一迈入学校,见到第一位老师,第一句话就是:“同学们,现在你是小学生了,要听老师的话。”

你一踏入新单位,你的上司交代第一件事就是工作规矩:“上班不要迟到,有事提前请假……”

你一结婚,你的新娘就已站在婚礼舞台上,微笑着打开一张粉色卡片,念出上面七点要求:“结婚后,你要答应洗碗、拖地……要把赚的钱一分不少打入我的银行卡。”

你呱呱坠地,略有开化那日被告知叫什么,你自然欣然接纳。直到30岁那年,某一天黄昏,坐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你茫然自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土?”

你很听老师的话,上课时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可到了20岁,你猛然发现听话的孩子蛮吃亏。

你第一天上班,眼神里全是畏惧,上司说什么,都点头如捣蒜,一一应承下来。

婚礼场面温情感人,近在咫尺的新娘温柔动人,你自然爽快答应着,“别说七点要求,就算七百点……”

可有一天,你发现人生不是这样的。

总有那么几个日子,你想做一回自己,你想给自己取一个好听的名字,想按着自己的意愿完成一场旅行,想坚持当一回好人……你想远离所有来自别人的“要求”,你只想做自己。

是的,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早已熙熙攘攘,满是别人。我们从来都不是兀自到来,也从来都不是孤立而生。那些熙熙攘攘的人,不但喜欢安排自己的生活,也喜欢安排别人的生活。

来自家庭的安排,来自学校的安排,来自单位的安排,来自社会的安排……我们的人生本就充满“安排”。在这样的人世上生活,人的选择变得无比重要。

我们到这世上来一趟,并不是像海子说的“要看看太阳。”我是觉得我们是来完成一项重要事宜的,重要的事宜其实只有一项,就是:活成你希望的那个自己。

我们肯定要接纳善意的安排,接纳那些符合本心的安排。但又绝不被那些违背我们本意,违背常识与真理的声音左右。这既是人作为人的高贵处,又是人赖以在世间活得更好的方式。

像一棵树那样,接纳阳光和细雨,接纳土壤慷慨的馈赠,接纳季候的提醒,可从没有一棵树会按照阳光和雨水的旨意,按照脚下的土地的旨意生长。树只是怀揣一个与蔚蓝的天空相关的梦,怀揣一个与芬芳的花朵和甘甜的果实相关的梦,向上生长,向上生长。

有时,并不仅仅只是选择,一个人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是需要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独立特行的作派的。整个世界的价值观是物质而逐利的,而你依然可以选择成为倾听心灵的人,你依然可以选择行走在自然里,面向一个村庄,一条河,一座山,度过余生。

又有时,一个人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是会遭遇一场激烈抗争,甚至是强大的威胁的。在一个群体中,集体无意识的人,会希望每个个体,都能与群体保持一致。甚至作恶,他们也期望你踏上一只脚去,以表明是同类。那样的时刻,成为自己需要一些勇气,需要一些对真理的坚持。真理一点也不高深,真理是什么?是你活了这许多年,骨子里认定对的东西;真理是什么?是你读了这许多书,那些高贵的灵魂反复告诉你是对的东西。勇气又如何坚守呢?我想,勇气并非皆是冲锋陷阵,有时,所有人都鼓掌,你可以不鼓掌;有时,所有人都谩骂,你选择沉默;有时,所有人都在脸上堆满谄媚的笑,你可以抿紧嘴唇……这也是勇气。

你坚持了真理,坚持了勇气,会发现其实你是在维持自我灵魂的形状,每一个灵魂,都有一个容器来收纳它,这个容器,不允许被打破。

生而为人,我们到这世间一趟,并不只是看看太阳,而是要成为自己。

2020-07-07 13:50完稿

坐标: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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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海蛟   

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浙江省作协散文创委会委员,《读者》签约作家,《中国国家地理》特约作家。曾获第四届人民文学新人奖、浙江省“五个一工程奖”、浙江省青年文学之星优秀作品奖、浙江省优秀文学作品奖等奖项。著有《山河都记得》《故人在纸一方》《别嫌我们长得慢》《孩子的世界你不懂》等12部书。

02

祖父在天上看着我

作者:智啊威

高考失利那年我才十五岁,我爸很高兴,他在电话里说,我早就说你不是读书那块料!你来广州吧,进电子厂,一个月工资四千二,老实干几年,然后回家娶媳妇。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完蛋了。

一直以来,我爸信奉读书无用论,他常常把一些道听途说的事讲给我听,比如某某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在饭店里刷盘子,一个月工资一千二......

某某某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回到老家开始养猪,一年赔了三万八……

挂了电话后,我坐在凳子上哭。这时祖父满头大汗,从外面回来,把一本厚厚的《金庸作品集》递给我,让我好好读。

高三的时候,学习压力大,老师明令禁止我们读课外书,但每当星期天回到家,祖父都会提前给我准备好课外书让我读。

那都是一些中外名著,或已经被经典化的武侠小说。

祖父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当作家的梦。

我爸对我当作家这个理想嗤之以鼻。他经常语带嘲讽地说,这理想好,省力气,你看咱村里的二龙,双腿残疾,天天坐家里,舒服得很。

我辩解道是“作家”不是“坐家”,我爸冷笑一声,不再搭话。

甚至在学校里,同学们也总爱拿我的理想开玩笑,一见面就喊我大作家。每一次都把我羞愧得不行。

而唯独祖父,对我的这个理想充满了无尽的理解和支持,在我还读小学的时候,他就四处跑着给我借书让我读。有一次他骑车去隔壁村借书,回来的时候赶上一个下坡,刹车失灵,结果连人带车一起摔到了沟里。

祖父鼻青脸肿地回到家后,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床。

我把他借来的《金庸全集》扔在地上,含着泪说,我爸说要我去广州电子厂打工,同学们也经常嘲笑我,我再也不想着当什么狗屁作家了。

祖父那时候腰椎间盘突出,他扶着凳子,艰难地弯下腰,捡起书时,已是满头大汗。

他走上来,只说了一句话:孩子,不要被别人的观念所左右,这一辈子,你一定要成为你自己!

那一天,祖父拉着我,去给我交复读的学费......

晚上,我爸在电话里骂了我将近半个小时,但神奇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难过。我想,当一个人的信念一旦变得笃定,他的内心就会变得无比饱满和轻盈,任何流言蜚语都不能伤害到他的心。

第二年,我顺利考上了自己心仪的大学,报考了中文系,并开始创作小说。

终日泡在图书馆阅读,写作,刚开始每一天我都给祖父打电话,聊一点生活的细枝末节,但从六月十二号那一天开始,我再也没有听到过祖父的声音。

我创作的小说开始发表和获奖时,才读大二,每月的稿费收入就有两三千。我爸很开心,逢人就说,自己的孩子有出息了,还没工作就开始挣钱了。

随着时间的累积,我在写作上取得的成绩越来越大,后来还出版了自己的小说集,但遗憾的是,这些喜悦,却再也没办法分享给我的祖父听了。因为他于二零一五年六月十二号离开我,去了另外一个世界。

但多年来,面对写作,我丝毫不敢懈怠,因为我知道,祖父一直在天上看我。而每当绝望和彷徨的时候,我的耳边则会响起他的声音:孩子,不要被别人的观念所左右,这一辈子,你一定要成为你自己!

2020年7月7日14:00停笔

坐标: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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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啊威    

青年作家。1991年出生于河南。有小说刊发于《天涯》《山花》《作品》《青年作家》《广州文艺》等。出版短篇小说集《解放动物园》。

03

美丽人生

作者:姚十一

黄丽娟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了女儿,不光生了,还生了两个,如果每个女人都是一记耳光,那黄丽娟就要被打两下,左右脸各一下。

黄丽娟的大女儿叫吴丽丽,吴丽丽性子闷,不光闷在嘴上,也闷在脑子上。吴丽丽胆子小,遇人也不爱叫,黄丽娟说,叫伯伯,她就羞答答地喊一声伯伯。光内向就罢了,吴丽丽成绩不好,加减法也算不明白,黄丽娟说,你还不如我。

黄丽娟三十五岁时生下了吴美美。

吴美美出生时哭声特别响,黄丽娟抹了抹眼泪,想,这次不是个闷瓜了。的确,这哭声贯穿了美美的整个童年,也贯穿了黄丽娟的整个中年。

“你别管我,我不要你管。”吴美美尖锐的吼叫划破傍晚的天,转身抱起脏兮兮的黄狗小心爱抚,她觉得狗比人可爱。

“你再嚷嚷,看我不收拾你。”黄丽娟咬咬牙。

美美和丽丽一动一静,本来也挺好,坏就坏在脑筋一样闷,都不是读书的料,这年头,不会读书有啥出息?读不好书,能找什么工作?社会渣滓。黄丽娟经常叹气,她对空气说:

“我命苦,生了两个女儿都不称心。”

空气当然没有回答。

如今,最让黄丽娟操心的有两件事,一件是丽丽结婚,一件是美美中考。丽丽职高毕业后就去舅舅的公司当打字员,可丽丽不是敲键盘的料,不光慢,还常常敲错字,一个字扣十块钱,丽丽一天要扣五十。之后,在舅舅安排下去了幼儿园当助教,小朋友们围着她转,一忽儿又散开了,他们说丽丽老师跳舞真难看,唱《吃饭歌》像啃番薯。丽丽前前后后换了不少工作,现在在奥特莱斯当导购,卖雅戈尔男装。黄丽娟托人给丽丽介绍对象,丽丽说,我不想结婚。

丽丽不想结婚,这是她的打算,她怕结了婚就变成黄丽娟。

黄丽娟生丽丽的气,可她不和她理论,不光因为丽丽闷,和她理论不起来,也因为吴美美明天就要中考了。中考是美美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也是黄丽娟人生的转折点。

这天下午,天异常闷,云黑压压的,眼看就要落雨了。趁落雨前,黄丽娟决定给美美洗头。

“我自己洗,不要你洗。”美美正在逗弄鸭子,她对鸡鸭狗这些动物有天然的亲和力,她爱它们,胜过爱黄丽娟。

“你过不过来?!再不过来,看我不把这些鸭子炖了。”

“你这个老巫婆!”

黄丽娟揪住美美的耳朵,美美跳着脚叫唤:

“我要去告你,你侵犯了我的自由!”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只知道打人,电视上都说女性要独立自强,你呢,光知道说我。”

“我今天不教训你,我就不叫黄丽娟。”

黄丽娟从塑料刀架抽出菜刀,那一刻,她衰老的脸上被不可饶恕的愤怒占据,像占据她半生的期望和绝望。

马上就要下雨了。

“你凭什么,自己又老又丑,一点文化没有。”美美抱着鸭子冲出家门,她蓬乱的头发野草一般,鸭子在她怀里嘎嘎叫。

黄丽娟失了神似的,她本想吓美美,可刀握在手上,逼着她往前追,她觉得不是自己在跑,是自己半辈子的期望在呐喊。五十岁的黄丽娟万万没想到,能被自己家的门槛绊倒两次,摔得头破血流。

女儿在前面跑,母亲在后面追。遥远天际,一声闷雷滚来。

“巫婆,老巫婆!”美美沿着河没命地逃,丽丽拖住了黄丽娟。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生了你们两个。”黄丽娟气喘吁吁,她到底老了,跑不动了。

“我最后悔的就是被你生了。”丽丽拽着母亲的手松下来,她的声音很小,像闷雷,黄丽娟听见了。

她看了丽丽一眼,又看着跑远的美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下雨了。

黄丽娟一动不动,她的戾气忽然就被抽干了,硕大的雨点打在脸上,麻木,冰凉。

“妈……”

黄丽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勤勤恳恳有错?她对女儿的期望有错?她这一生都给了家有错?她就一文不值?她对社会就没贡献了?黄丽娟想不明白,雨水从她贫瘠的脸上淌下,她浑身湿透,像一只败下阵来的公鸡。

美美不再跑了,沿着河晃晃悠悠往回走。

丽丽痴痴地看着天,不知道说点什么。

雨一直下。

直到天重又透出光,黄丽娟抹了把脸,从地上站起来。

成稿于2020年7月7日14:05

坐标: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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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十一     

青年作家,弃医从文,作品见于《山花》《青年文学》《文艺报》《西湖》等。著有小说集《月亮照常升起》。

04

珍贵的馈赠(外一篇)

作者:简儿

初中毕业,我被保送进入高级中学。当时学校只有两个名额。

爸爸很高兴,可是又很忧愁。

爸爸高兴的是我得到了这个珍贵的名额,忧愁的是家里没钱。念高中,意味着将来还要念大学。弟弟只比我小一岁。爸爸实在负担不起两个孩子念书。

可是爸爸还是很笃定地说,咱去念高中。

那一刻,我已经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我不念高中了。

因为我知道爸爸在我和弟弟之间,做出了抉择,他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我。

我的爸爸,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老农夫,他没有重男轻女,偏袒弟弟。甚至,他偏爱我更多一些。

我放弃了保送的机会,填了师范。念师范不仅可以免学费,还可以每个月补贴餐费,并且将来当一名教书先生也蛮不错,可以桃李满天下嘛。

爸爸得知我放弃了保送资格,很不高兴,嘀咕了好久:也不跟你老子说一声,自己擅作主张就做了决定。将来可别后悔啊。

一晃,我毕业、工作已有二十年。至于当初擅自做的那个决定,我从未后悔过。

甚至,我庆幸我做了这样的选择。

只有爸爸,有时还会和我翻旧账:丫头,如果你当初去念大学,说不定现在住在哪个大城市里,有一份很高的薪水,过着很优渥的生活。

我的爸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他是如此爱我。

他以为大学是一座金光灿灿的象牙塔,而他的女儿,本来是有机会进入这一座象牙塔,去收获金光灿灿的人生的。

我并不觉得我失去了什么,相反,我觉得我收获了更珍贵的东西,更美好的未来。

这么多年,我从未有过懈怠、颓废的时刻。

我一直孜孜不倦地阅读、写作,用一支笔,去书写和记录光阴里的故事,日常里的欢喜,生命中美好、动人的时刻。

每当我的新书上市,爸爸抚摸着塑料包装纸,脸上的皱褶轻轻舒展开来。

那一刻,爸爸仿佛释怀了。他以自己的女儿骄傲和自豪。

爸爸对邻居婶婶吹嘘:我女儿是个作家。

邻居婶婶问;啥是作家?

喏,我女儿写的书摆在新华书店里卖。

邻居大婶这才伸出大拇指,你家闺女真厉害。

爸爸得意地笑了。

我的爸爸,是天底下最平凡的父亲,亦是顶不平凡的父亲。他教我堂堂正正做人,认认真真做事。

他教我勇敢追求自我,走自己的路。

他算不上一位严父,但一定是位慈父。

这么多年,他匆匆往返城市与乡村之间,给我送四季水果,蔬菜。甚至春天摘一捧野花,夏天折几枝荷,带到城里,摆在我书房的案头。

他把柔情与恩慈,馈赠于我。

这真是世上最珍贵的馈赠。

晚开的粉百合

作者:简儿

园子里的茉莉开了,洁白细碎的花朵,点缀在绿叶间。满园子皆是馥郁的香气。

一株粉百合也绽放了花苞。百合此前已经开过了一拨,上次开的是黄百合。

这一株粉百合,比上一拨黄百合整整晚了一个月。

兴许粉百合的花期本来就要晚一点,又或者是因了这一株粉百合种在孔雀竹旁,被孔雀竹茂盛的叶子遮蔽住了。

它长得矮矮的,瘦瘦的,仿佛营养不良的少女。

前一阵我看那两株孔雀竹实在太茂盛,拔掉了一株。这才给粉百合腾出了一小块地方。她挺直了细瘦的腰杆,汲取阳光雨露。

狭长的叶子渐渐转作青碧,长出淡青色的花苞。

隔了两天,花苞边缘呈淡粉色。也许明天就会开花呢。

花开予人欢喜。当你凝视一朵花,一枚叶子,你会惊讶地发现,一朵鲜花的绽放,萎谢。一枚叶子发芽,长大,由青葱转作苍绿,自然与造化,是这样神奇。

当你把目光落在草木上,静等花开,一颗心就会变得平静、柔和,并且耐下心来。

可性急不得呢。一朵花不是说开就开的。它绽放的过程缓慢,就像一个慢镜头。

你得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也许是一天两天,也许是一个礼拜两个礼拜,也许是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是一年,两年。

写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不久前,有个妈妈向我抱怨:真是愁死了,孩子成绩太差了,书念不好,将来可怎么办才好啊。

我问那个妈妈,你希望你的孩子,将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呢。

她想了想告诉我,我希望他可以成为一个健康,正直,善良的人。

那么,如你所愿,他现在不已经是一个健康,正直,善良的孩子了吗?你还有什么好忧愁的?

人生是一场慢跑,有的孩子跑得快,有的孩子跑得慢。兴许,你的孩子就是跑得慢的孩子。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不会超越别人的。就算他不会超越别人,可是只要他坚持跑下去,总有一天会跑到终点,拥有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就像这一朵晚开的粉百合,虽然晚开了那么久,一样把芬芳留给人间。

那个妈妈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有时,我们对孩子,实在要宽容一些,不那么世俗、功利一些。

不要那么性急。性急吃不了热豆腐。

对待生活也是一样。不妨把脚步放得慢一些。再慢一些。回到自然,回到生活本身,回到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你会发现草木之美,日常之美和生活之美,以及这个世界的美。

焦灼浮躁的心暂且得到了抚慰和休憩。你会觉得,漫漫前途,亦无须畏惧却步,你只要一步一步勇敢往前走,终有豁朗开朗的路途。

你也会发现,一个人如果可以“以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一生”,实在是一种幸福。

生活需要停下来驻足的时刻。在园子里拔拔草,给月季扎上木格子栅栏。坐在木桌子旁,读几页书,饮一盏茶。

听一场雨,闻着茉莉淡淡的清香。

雨声是静谧的。茉莉的香气亦沁人心脾。

这停下来的时刻,才是属于自己的。

鲜花迟早会开。不过早一点,晚一点。

那晚开的粉百合,沁人的香气,似乎比早开的一拨更加浓郁呢。

2020年7月7日13:57交稿

坐标:嘉兴

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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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光阴记录者。著有散文集《七年》(台湾出版)《日常》《鲜艳与天真》《绿荫寂寂樱桃下》《玫瑰记》《枕水而居:不如自在过生活》《今天也要吃好一点》等。

05


作者:秋名

我扔掉电锯,坐回长椅等待。一棵巨大的白杨树从我身后拔地而起,历经多起分叉,枝干四散空中,像沿着一个个时间点流淌出的各种可能性。但这棵树已经死了,没有了叶子,那些延展就只能是时间的标本。树下扑着一具尸体。

他的同伴就在几米外,他们囚住我的方式是挤在卡车车厢里,用手机对着我拍摄,用惊恐严证我杀手的身份。我无心逃脱,只想在被铐住前多看几眼这棵树。这棵树是我爸种的,在他高考结束后的第四天。在之前的三天,家里在杀树,一棵需要六个男人合抱才能抱过来的白杨。在第四天,他从横倒的树干上折下一根枝条,插在后院。这棵大成梦幻的树能让他联想起他爷爷的爷爷,以及他爷爷的爷爷曾靠科举考试赢得过的梦幻般的人生。他也想如此,在学习上他对我学习很严格,这么说你就能明白他没能如愿。

但是,在沿着他定下的路线拿到硕士学位并通过公务员考试后,我就像一只发情的猫一样忽然窜出了他的深切期望。我不要当法官,我要当作家。我受不了这种体面,也受不了这个地方。你能想象他是如何试图扳回一局的吗?那是我妈去世的前几天,他在医院走廊上冲我滔滔不绝:我已经花钱找好了关系,只要你去面试,那个名额就是给你的;法官多吃香,有体面有高薪有贿赂。你妈在病床上躺着,要是你想让她现在就死,你就由着自己的性子。其间不断有病人、家属、医生、护士经过,而只要他们稍作停留,他就要把那些话再讲一遍,以求援助。没有人不支持他,他们或者善意地劝我,或者带着看傻逼的笑容静静地观赏我。那一刻我表情木讷,内心崩溃。我一句话不说,因为我明白一旦我用本地方言讲出我的思索,会立马被他拉到楼下精神科挂号。我只能跑。

五年里,我先后在杭州、上海和深圳工作,分别做流水线小说写手、网络电影编剧和游戏剧情策划。五年里,我有很多父亲,他们是摇滚歌手,文学巨匠和电影大师。五年里,我耗尽心血,一无所获。在我扔掉安眠药,接收一箱木炭,并着手挑日子的时候,他先用死把我揪了回来。脑溢血。

都没了。包括那个乡村。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走出高铁站后,我抬头看了看天。因为我忽然想起我爸跟我讲过的那棵树,那棵需要六个男人合抱的大成梦幻的白杨树,那个地标一样的存在。天空灰白,了无一物。来接我的本家长辈告诉我,我所在的站前广场就是我以前的家。我爸年轻时种下的那棵树还在,被规划局挪到了附近的公园里。

看到树的时候,我心里蕴荡开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欲望都不复存在,我只是一个人。我愿意和这棵白杨一起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我现在能理解我爸了,我哭了会儿,这时卡车送来了那四个光头强。

他们都戴着黄色安全帽,为首的拿着电锯,其余三人拖着绳子。当然,他们要杀树。为首的把痰吐到了我鞋上,挥着电锯让我滚蛋。我问为什么,他把我推出去,瞪了瞪眼。“死半年了!”他吼。我才意识到树上没有一片叶子。情绪原子弹,碎片在我心里乱飞。看我把树护在身后,又去抢他的电锯,他狞笑起来,干脆松了手。他还把毛衣领子往下一拽,露出脖子邀请我。他不知道这种戏谑有多危险,他说,来,你来。

血喷出来的时候,我们俩都瞪大了眼,都不能相信这是真的。这荒唐的就像在演戏啊。

现在,我已全然平静。接下来,我将面临抓捕、审讯、羁押、公诉、判决和执行。每一道程序我都很清楚,我的刑法和刑事诉讼法都得过满分。我还知道,故意杀人案,依法一审由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我是说,审判我的法官有可能就是那个当年因为我放弃面试而得以被录用的幸运儿。

成稿于2020年7月7日14:00

坐标:淄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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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名,青年作者。

06

神秘的征途

作者:赵挺

3085年,科技飞速发展,世界发生裂变,全球分裂为成千上万的家族式财阀武装。贝氏家族城池内,贝海和贝森两兄弟,正在接受私人教师的课程。父母希望在世纪之交,完成家族的飞跃。他们需要招兵买马,训练队伍,发展经济,研发科技,改造城池。贝海和贝森两兄弟作为贝氏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从小就学习军事、金融、科技、管理等知识,大大小小课程加起来有二十多门。

弟弟贝森从小就排斥所有课程,经常丢三落四,不好好学习,他的梦想是做一个旅行冒险家,去全世界各地看看。哥哥贝海则从小听从父母的意愿,努力学习,在军事和科技领域展现了异常的天赋,甚至很小就表态要通过自己的能力将贝氏家族按照父母的意愿发展壮大。

因为贝森无拘无束的性格,母亲对他管教尤其严格,甚至禁止他私自出城池,只有跟随哥哥贝海或者父母才能出城池。贝森虽对于所学毫无兴趣,但是天资聪颖,被父母和哥哥强行带着学习,也算是朝着优秀的继承者的方向进步。

渐渐的,贝海已经可以独自撑起贝氏家族的天,贝森也成了贝海的得力助手。贝海在城池内按照父母的意愿,完成了许多的改革,并且还武力吞并了周边几个弱小家族,开始逐步改造城池。

此时的贝海,正在建造一个秘密军事基地,试图以强大先进的军事力量,征服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以此实现父辈让贝氏家族成为强大帝国的愿望。

然而弟弟贝森一边享受着家族强大带来的荣耀和财富,一边内心继续做着旅行冒险家的梦。

有一天,贝森终于开始行动,蓄谋已久的他,带着些许装备和人马,竟然私闯城池大门,惊动家族守卫队,立即把贝森一行带回。这件事,惊动了整个城池,贝森立即被软禁,由贝海直接负责对他进行监禁。

那一天晚上,贝海和贝森对饮,贝海说,为什么私闯城门?

贝森冷冷一笑说,我并不想做什么继承人,从小就没想过,所有人都知道,我对你们做的事情都没有兴趣,我只想环游世界。

贝海略有所思地说,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可以放你出去,但是你只能一个人,也不能带太多东西。

贝森哈哈一笑说,你就别忽悠我了,我现在是被你软禁着。

贝海说,现在家里事情都是我在负责,如果你真的想走,我放走你很简单,后果我来承担,毕竟你是我唯一的弟弟。

贝森疑惑地看了贝海一眼说,你说真的?

贝海点点头说,只能你一个人走。

当晚,在贝海的安排下,贝森一个人偷偷地溜出了城池。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在贝海巧妙的掩饰下,根本没有人发现贝森已经没在软禁区内。甚至父母都被贝海巧妙地骗过。贝海想有一天实在瞒不下去,大不了算自己失职,也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半年之后,贝海的秘密通讯器里,接到了贝森的消息,三个字,南门外。

贝海偷偷将贝森接回软禁处,贝海倒上酒问,怎么突然回来了?

贝森一脸落魄样说,哥,我们还是要壮大家族,发展城池,我在外面受够了欺负。

贝海说,怎么了?

贝森说,人弱被人欺啊,对了,哥,你上次说的建立什么秘密军事基地,这事情搞得怎么样了,我跟你说,一个字,打,狠狠打那些家族,家族不强大,只有死路一条。

贝海笑笑说,从小你不好好学习,外面去一趟就改变想法了?

贝森说,父母的话也是有点道理,我们家族不强大,就只有被欺负甚至吞并。

贝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这样,新世纪马上就要到来,我计划要做一件大事,这关系到父辈的愿望,接下来你也要辅佐我。

贝森听了用力点点头。

在一个晴朗的月夜,在贝海的秘密安排下,贝森带着一队人马走出城池南门。贝海告诉贝森,你就按照我说的往南方走,走到庞达家族附近,然后我会给你的秘密通讯器发送消息。另一边贝海则安排父母坐在豪华住宅里,让他们盯着显示器,此刻显示器内一片漆黑。父亲有些激动地和母亲说,在贝海的带领下,贝氏家族要迈向成为帝国的第一步了。

贝海率领一队人马,走进了秘密军事基地。

半小时后,两艘异形宇宙空间飞行器,载着一百多号人飞向茫茫太空。贝海贝森的父母坐在豪华大厅里,看着飞行器越飞越远。而另一边,贝森则回头看见两个飞行器飞向浩渺无边的黑夜。

随后,贝氏家族所有成员,收到贝海发来的消息:

其实我从小对于发展贝氏家族,扩大城池,建立帝国,并没有什么兴趣,我的梦想就是星辰和宇宙,我即将离开地球,飞往M星球,我会带领一百多号人建立新的家园,那里没有家族,没有帝国,没有你争我夺,贝森,你可以选择继续往南走,去你的冒险之路,也可以选择回家贝氏家族的城池,而我虽然违背了父愿,但我尊崇了自己内心的选择,再见,各位。

完成于2020年7月7日下午13:50

坐标:宁波

赵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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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作家,韩寒ONE签约作者。著有《寻找绿日乐队》《外婆的英雄世界》等书。

07

那些像潮水一样漫过的记忆

作者:高丽娜

那一年,我高三。

那时,我只有一个简单的想法:去远方上大学。远方有三毛《万水千山走遍》里那些浪漫足迹带给我的诱惑;远方有文人墨客笔下“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的清新给予我的召唤;远方也有“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的沧桑赋予我的诗意……

高考后,我在忐忑中等到了通知书,是本城的师专中文系。在这之前,当我们去一中时,我前排的张同学给我说:“我给你说啊,你考到了我爸的学校。还是我爸给你写的录取通知书呢!”我知道,他爸爸在我们当地的一所高校当老师。这所学校曾是大姐的母校。它坐落在我们这座城的最繁华的路段——文化街的一条不太起眼的小巷里。大门也朴素得如同小城里那些质朴的人们一样。虽说铁门锈迹斑斑,但校牌据说是本地一个很有名的书法家所写。以我那时的眼光看,倒颇有些酣畅淋漓的洒脱之感。大姐在的那三年,我们偶尔会去大姐宿舍里玩。几个姐姐都很热情地招待我们。每次大姐带回来的师专点心很好吃。

那是本城的唯一一所高校。那时,除了这所我们当地人叫固原师专的学校外,我从未见过什么高校。大学在我的心中,是一定在远方的。它带着璀璨的色彩,闪耀着令人景仰的光芒。它在我心底慢慢地发酵着,发酵着……最后,它就成了一座我心中的圣殿。我相信,它就在远方,等待着我经历高考炉火的高温熬制,最终会张开双臂,拥我入怀。心中虽然多有忐忑,但总在安慰自己:圣殿就在远方等待着我的到来!

那时候,我是一个胖乎乎的姑娘,男孩子的发型,喜欢中性的衣服。爸爸带我出去买衣服时,我喜欢那种银灰色,像太空服一样、风一吹就鼓鼓的夹克衫。裤子是军绿色的、靠近膝盖侧上方的两个口袋鼓囊囊的。我喜欢每天上学、放学时骑在自行车上,迎着风奔驰的感觉。我知道那是自由的感觉!那也是青春勃发的蓬勃之气!它们带着我,让我在高三的紧张备考里,让我略显严肃的神色变得轻松快乐起来。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考到的却是离我的中学不到500米的师专!这个消息,在我耳畔,像炸雷一样,然后,我似乎什么也听不到了。只看到,张同学的嘴在动……

不知怎么回到家里的。只记得,在三里铺那条通往固原酒厂的沙子路上,七月的微风中,两旁的白杨树张开它们手掌型的叶子哗啦啦地鼓掌,像在嘲讽我一样。泪水洒落在自行车的横梁上……

父母听到我说被师专录取了。他们的面色似乎有了一些变化,又似乎没有。他们对视了一下,父亲沉吟了着说:“只要考上就好!”妈妈面露喜色:“哎呀!考上了!”

“爸爸,妈妈,我想复读……”我低声说。

父母对视了一下,有些意外,又似乎在预料之中。

妈妈把我拉到小屋里。开始给我讲周围的熟人中,谁第一年考上了,没去;复读一年,想考个最好的;结果反而没考上……还有我一个表哥,复读了八年,也没考上……这样的谈话每天要进行几次,大姐二姐也和我讲他们同学中失败的例子。

我心情沉郁,去找好友萍。她家住在城东靠近黄卯山下的六九五家属院。高考分数她比我高了几分,也被师专录取了。但她已说服父母,去了二中高复班复读了。在二中的高复班门前,我看到了已复读了一周的萍。她消瘦了许多的清秀脸颊上,我看到了同我一样沉郁的神色,还有那么多的不甘。她是隔壁班的班长,各方面比我优秀许多……

我向她打听高复班报名的有关事项和报名费等。她说:“高复班我呆了一周,觉得太压抑了!你看这班里每人的座位都很挤的,大家也不交流,都憋着一股劲儿在学。我觉得,我可能会逃离……”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望着不远处随风飘荡的柳枝,风正轻轻地穿过我们年轻的身体。

后来,我很不情愿地来到了固原师专中文系。一个年级只有班,是三十人,据说还有十几人是委培生或自费生。那一年,是第一次实施自费生的年份。一个月之后,另十八名同学到来。我们四十八人,一起度过了我压抑而难忘的三年师专生活。两年后,萍和另一个张姓同学一起被保送到了宁夏大学。

三年后,我成了一名乡村女教师。但心中,那颗远方的种子似乎还在发芽、茁壮成长着。

父母很满意,他们的三个女儿都考上了大学,也被分配到了让他们满意的单位里。

如今,我在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一隅,每天和孩子们谈人生、谈理想,当然也谈远方和诗。我分明看到,他们年轻的眸子里,闪现着我十八岁时的那种光芒。这种光芒,叫理想,也叫青春。 

那些像潮水一样漫过的记忆,让我常常回首,回望那些曾经的年华。但我分明觉得,我越来越喜欢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了。我明白,这些美好而难忘的记忆,是我个人用这么多年的阅历和不再年轻的容颜积聚起来的珍珠:珍惜这些像潮水一样漫过的记忆!

这,也是我向曾经的十八岁的自己的一个和解。

成稿于2020年7月7日13:26

坐标:宁波

高丽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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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名高高。浙江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高中语文高级教师,省名师工作室学科带头人。著有散文集《暮色降临》,诗集《请给我这样的一个夜晚》。近年在《人民文学》《名作欣赏》《散文选刊·原创》《浙江诗人》《浙江作家》《浙江散文》《文学港》《诗选刊》等杂志上刊发散文诗歌近百篇。

(感谢宁波作家作文学院组织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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