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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江·有风来丨运一车书去墨脱 让孩子们的思想走得远一些 

2020-07-05 07:26 |浙江新闻客户端 |何盈

何盈在修通的嘎隆拉隧道前。(央视浙江记者站提供)

 【编者按】今年,央视浙江记者站站长何盈的新书《微光》在红旗出版社出版。近日,她与浙江新闻客户端、晓风书屋合作,共同启动“运一车书去墨脱”公益活动,希望用书籍照亮远在西藏墨脱的孩子。相距数千公里之遥的墨脱与浙江,因书结缘,因爱相连。欢迎《钱塘江》读者一起扫码参与此次爱心活动。

墨脱跟其他地方不一样,陌生人见面打招呼后,多半会加一句,“你是哪年来墨脱的?”如果是路通之前到墨脱的,看对方的眼神会变得不一样,因为那意味着大家有共同的经历。换句话说,吃过差不多的苦。

我第一次去墨脱是在2010年冬季,是第一个也是至今唯一一个冬季翻越雪山进入墨脱的女记者。路通之前,每年10月到来年3月,长达5个月的时间墨脱都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孤岛”,进出只有靠翻越海拔4700米的嘎隆拉雪山。那年我和4位同事总算爬到嘎隆拉垭口,大家拥抱欢呼,合影庆祝。一不留神儿我瞥见跟我们一起的背夫们却都挺沉默的。带着好奇,我走到背夫老徐身边。他点了一支烟,狠狠嘬了一口,把烟倒着插在了雪地里,然后一只手钻怀里揪出张十元纸币,在厚厚的雪里刨出一个小洞,把纸币埋进去,然后双手合十朝天空拜了三拜。老徐叹口气说:“这条路上死的人太多了。”每年大雪封山的这几个月,全靠老徐这样的背夫把墨脱需要的生活物资背进去,另一个外号叫江南的背夫一脸神气地跟我说,“汉族人过年都要吃鱼,年年有余嘛。不是我们背,墨脱过年连鱼都吃不上!”不光是鱼,他们连活猪都背过。而冬季的嘎隆拉山上,最怕的就是突如其来的雪崩,躲不躲得过全凭运气,老徐曾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在离自己30米远的地方被雪崩活埋了……这样的故事,每一个“老墨脱”都讲得出几个。对外人来说这是“故事”,对这里的人来说,这是砍在他们身上的伤痛。白茫茫的嘎隆拉,在老徐和江南眼里,这是让人绝望的白。此后,我不敢不敬畏每一处险地,不敢不敬重每一位采访对象。作为记者,对我们来说,再艰险的旅程也只是一次体验;而对那里的人来说,这就是他们的生活。

2019年12月,我第二次去墨脱,同样是冬季。在嘎隆拉山脚下,开往墨脱的车一辆接一辆呼啸着冲进隧道。那天风雪特别大,眼睛都睁不开,脸也冻得麻木了,看着从我身边扬长而去的各种车,我想到了老徐,想到花了5年才修通这个隧道的项目负责人邹宗良。是的,在中国其他任何地方,看到川流不息的车有什么稀罕,但是在墨脱,这个场景多少带着点悲壮的意味。多少人为了这条路付出了最好的年华,多少人因为这条路改变了命运……墨脱人对路的情感,没去过的人很难体会。路到哪,建设就搞到哪,生活就在哪里发生变化。这一次,我在这条路上看到了运建筑材料的车、运电力设备的车、运挖掘机的车、运茶苗的车……通了路,并不代表一路畅通。雅鲁藏布大峡谷横穿整个墨脱,这里分布着7条断裂带,又由于印度洋暖湿气流在这里跟青藏高原的高原寒流长期碰撞,带来巨大的雨量,每逢雨季,泥石流、滑坡、塌方不断,修好的路经常被冲毁。有一个数据听起来让人不敢相信:2019年1月到11月,因为这种情况造成的道路中断共195天。即便如此,这条路像是墨脱的动脉。有了它,墨脱才能一点点长高长大,一点点长壮实。

这次在墨脱,我去了墨脱县中学。因为出发之前我上网查资料,短短的两行文字扎了我一下:“2019年5月,墨脱县中学花样跳绳队参加全国跳绳联赛安徽(亳州站)比赛,获得3金4银4铜及9个第4至8名的成绩。这是墨脱县门巴族和珞巴族第一次参加全国性的体育比赛,也是墨脱县第一次参加全国性体育比赛。”

作为全国2800多个县的其中之一,墨脱县2019年才第一次参加全国性体育比赛。去了我才知道,孩子们出去参加比赛的事惊动了县长,最后县领导和教育局长专门开了一个会,拍板决定不能放弃这个机会。去年5月,墨脱中学花样跳绳队的孩子们,跟着广东援藏的老师,第一次离开墨脱去安徽参赛,路上因为墨脱公路塌方15公里路,孩子们跟着老师徒步一段,搭一段车,再徒步,再搭车,走了8小时才走完这15公里路。从墨脱到安徽亳州,他们在路上花了4天时间。虽然很辛苦,但是这8个参赛的孩子们,被学校里所有同学羡慕。

前几天,在县城莲花广场上教我跳门巴族珞巴族舞蹈的姑娘在朋友圈里兴奋地说:“好消息!好消息!墨脱县图书馆开业了!欢迎广大读者前来光顾。”我又去问了我采访过的一个墨脱中学的门巴族女孩赤普。她说学校有图书馆,但是有一些想看的书找不到。我让她问问身边的同学给我列个单子,她回复:漫画、科幻类图书、英语作文书、语文作文书、诗集、小说、童话故事、脑筋急转弯之类的书……

对于墨脱的孩子们来说,行万里路还是个遥远的梦想,读万卷书是不是可以从此刻做起?如果这些书都是从一个叫作杭州的地方运过来的,他们也会在心里记住这个地方和这个地方的人。现在的墨脱已经能开进这么多车了,可以运进去那么多东西了;如果多一辆车,我希望,你也一定希望,那是一辆运书的车。

我一直不想把这件事称为“捐书”,甚至全程都不想用到“帮助”这样的字眼。因为去过那里就会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算得清楚的付出与收获,哪有什么称得出孰轻孰重的失与得。

也许你跟我一样也是一位妈妈,送出这本书之后的某一天,孩子突然对你说,“妈妈,墨脱在哪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能带我去吗?”如果你有时间有条件,那就带他去一趟吧。

我们送去的书到底是什么?我想,应该就是一个纽带吧,把和风细雨下的杭州和千里之外一个叫墨脱的地方连接起来的纽带。这些书也是一份念想吧。一个你每每想起都会对自己会心一笑的念想。

何盈(右一)在墨脱扎墨公路采访路边烤火的司机。

运一车书去墨脱,平凡的你我都只是微光,但依然可以用微光,照亮微光。

《微光》出版后,我才真正体会到书是有生命的,因这本书,我结识了很多新朋友。一直很喜欢晓风书屋,它是我理想中一家书店该有的模样。跟晓风书屋的朱钰芳真正的“相识”,是在她读了《微光》互加微信后的第二天早上,收到她发来的第一条微信。她说看了《微光》,好几次流泪,希望晓风的更多读者能读到这本书。我就在这本书里,而她全都看见了。我只是讲了书里没有写到的一个故事,关于墨脱的。讲完之后,我和她像用手剥开一只莲蓬里的莲子一样,一点一点商量关于这个活动的种种细节,最后又为这个活动起了个名字——运一车书去墨脱。朱姐说:“很多人都说我‘不务正业’,我也想过如果有一天实体书店开不下去了我们咋办,就算晓风没有了,至少我们曾经也做过一些有意义的事。”朱姐说这些话时的风轻云淡,像极了窗外的西湖,初夏的荷花又开了。

去年年底我在墨脱时,节目一播完就接到景宁畲族自治县县委书记陈重的电话,他看到墨脱中学跳绳队的故事,很感慨,想请我帮助牵线,为墨脱的门巴族珞巴族孩子做点什么。我告诉他现在墨脱公路通了,这里的孩子想有更多机会走出墨脱。因为疫情,原本春节后准备实施的计划搁置了,陈重说暂时不能把墨脱的孩子接到景宁,我们畲乡百姓要先把书运过去,这一车书我们来装满!我不知道墨脱的门巴族、珞巴族孩子知不知道浙江有一个少数民族叫畲族,也不知道景宁的孩子知不知道门巴族和珞巴族,这一车运到墨脱的书会让他们相识、相互了解,以书结缘,走进对方的家乡。

“只要能促进民族团结的事,我都支持!”浙江省民宗委楼炳文主任声音洪亮地说。从楼主任办公室出来没多久就收到他发来的微信,他说这件事不光值得做,还可以做三年,不光送一车书去墨脱,还要让墨脱的孩子们跟浙江的孩子们结对、通信,每年请30个孩子来浙江。去年景宁拿了全国民族团结进步奖,楼主任说,既然是模范就要干模范的事,这件事就是我们主动要做好的事。

运一车书去墨脱,起初就是一个一闪念的小念头,我觉得自己要鼓足很大的勇气才敢把它说出来,没想到这个微弱的声音却像一缕小火花,被传递,接力,慢慢燃成了一团火。微光聚集、聚集,最终变成了火把。当你举起火把去照耀时,会发现自己也在光里。

“与有肝胆人共事,从无字句处读书。”这个人间,多么值得。

扫码参与浙江新闻公益助学行动,一起运一车书去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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