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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君流韵 

2020-06-30 10:30 |■徐建融

  

  竹之为物,刚节虚心,不以春阳而荣;凌寒苍翠,不以霜雪而悴。不独民生赖之为实用,世风尤赖之为表率。《淇奥》之诗曰:“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故三代以还,志士仁人,于此颇多着意。王子猷“不可一日无此君”,苏子瞻“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其尤著者也。

  昔《宣和画谱·墨竹叙论》云:“故有以淡墨挥扫,整整斜斜,不专于形似,而独得于象外者,往往不出于画史,而多出于词人墨卿之所作。盖胸中所得,固已吞云梦之八九,而文章翰墨,形容所不逮,故一寄于毫楮,则拂云而高寒,傲雪而玉立,与夫招月吟风之状,虽执热使人亟挟纩也。至于布景致思,不盈咫尺而万里可论,则又岂俗工所能到哉!”是知画竹源自赋竹,故其高尚非俗工所能至。洎自近古,画竹离于赋竹,遂致泛滥于众工之手,粗笔恶墨,虽曰画而非画,徒使此君蒙尘,斯文扫地。小飞宗兄有慨于此,乃由画竹上溯赋竹之源,以还此君高尚本色。孜孜矻矻,穷数年寒暑,遍检历代图籍,编为《竹君流韵》,附以画竹名作,而诗词不与焉。盖竹之文赋、画论,多为近世画竹者所不屑;而竹之诗词,为画竹者附庸风雅之便器,行于世者伙矣。所谓天之道,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此之谓欤?则小飞之用心,舍易而取难,求本而弃末,其异于众工者可知矣。虽然,非以竹之诗词为真可弃也。盖不知竹之文赋、画论,而徒摘竹之诗词为画竹之题咏,则竹之诗词仅为题竹之用而虚有其表,而不能为画竹之体而实有其意,故欲求画竹之高雅亦难。知竹之文赋、画论矣,固不若竹之诗词之便于摘为画题,而以知竹之真且深,刚于节而虚于心,栉于风而筛于月,则无论摘句与否,画竹者庶可几于道。故竹之文赋、画论,有不依形而立,不待题而行,不为画之然者,而若形,若题,若画,皆赖以为所以然也。一竹也,而雅俗之分如此。

  噫!竹,植物也,不能自异,唯人异之。君子因赋竹而画竹,秀出丛林之表,其所嗜者竹也,而以画竹寓其高雅之志,故以人品之高雅成画品之高雅。众工因画竹而题竹,直须斩断万竿,其所嗜者画竹也,托画竹之高雅以逐利名,故以人品之蝇苟沦高雅之画品于恶俗。此君蒙尘,斯文扫地也久矣!此编一出,世之好竹者,将知好竹之然不能不好竹之所以然,好竹之画不能不好竹之画论,好竹之诗词不能不好竹之文赋云。

  爰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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