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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坭坦,响起来 

2020-06-03 22:54 |浙江新闻客户端 |记者 王索妮 通讯员 邢芬

 

关于白坭坦村的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或许就是它的“走红”,竟然和一名普普通通的老人有关。

与很多村镇相似,身处台州天台县大雷山麓的白坭坦村历史久远,自白坭坦夏氏始祖夏伯和定居于此,至今已600多年,村里的夏氏宗祠还是天台文保单位。

 

夏氏宗祠

即便如此,这里仍低调得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山村。村民沿溪居住开垦田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晚星斗满天,与霓虹闪烁的现代城市宛若两个世界。

退休教师陈泽民的一个举动打破了村庄原本的沉闷——他自费购置DVD机、扩音机和高音喇叭,在村里建起广播站,一播就是26年。温暖的话语和轻柔的音乐滋润着乡邻生活,也吸引了各路媒体到访。昔日名不见经传的白坭坦就跟着火了。

 

陈泽民正在义务广播(资料图片)

去年年底,85岁高龄的陈泽民患病去了县城治病,原本喇叭声欢腾的山岙小村陷入寂静。半年过去了,陈泽民仍未回村,但重新“响起来”的白坭坦,正在悄然改变村人的记忆。

“赶鸭子上架”

“说实话,我就算再练上十年,也到不了他的水平啊!”今年70岁的陈哲明尽管已满头白发,但精神矍铄。只是当说起自己的新身份——白坭坦村的广播员时,中气十足的招牌大嗓门里多了一丝沮丧。

陈哲明是在陈泽民离开白坭坦一段时间后被村里“相中”的。“广播停了没几天,就有村民和我说,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加上村里老人多,各种事务通过广播通知效果好,我思忖着这大喇叭歇着也不是个办法。”在白坭坦村党支部书记夏积东眼里,陈哲明和陈泽民有太多相似的地方。两人是邻居,退休前都是教师,都有一副热心肠,最神奇的,还有名字发音如此接近,“挑来挑去,没人比陈哲明更合适!”

 

农村生活简单,没有广播站的时候,消息基本只能靠口口相传

但陈哲明心里清楚,自己和陈泽民有太多不同。他曾是陈泽民广播台的忠实听众,广播站开辟的天台山文化、雷峰人讲古、法治宣讲等各种栏目,他如数家珍。陈哲明曾以为,义务播音对出身教师世家的陈泽民来说是“小菜一碟”,直到去年下半年有机会参观了陈泽民的广播站。

 

陈泽民的23本笔记本(资料图片)

“桌上堆着几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扶农政策、法治故事。除了从电视上获取信息,他还自费订了好几种报刊剪贴文章。”陈哲明特别注意到,播音前,陈泽民会小心翼翼地准备好资料,把握不准的字查字典用拼音标注,重点语句用红笔划出,就像当老师一样“备课”。就这份较真劲儿,让体育老师出身且自认性格毛躁的陈哲明自叹弗如。所以当村里找上门来希望他从陈泽民手中接过重任时,他脱口而出:“你们这是‘赶鸭子上架’!”

但年初暴发的新冠疫情,没有给陈哲明留下太多选择权。疫情消息要通报、抗疫政策要解读、防疫知识要科普,这一切都需要大喇叭尽快重新“上岗”。陈哲明是老党员,又是村监会主任,当仁不让冲锋在前。

 

正在进行广播的陈哲明

“乡亲们,朋友们,白坭坦村广播站现在开始广播……”1月24日,也就是大年三十这一天,陈哲明高亢的声音轻颤着,重新“点亮”了白坭坦。

喇叭里守着平安

和陈哲明的开场相似,当年陈泽民开起广播站的初衷,同样是为了守护好白坭坦。

陈泽民的小儿子陈向阳回忆说,白坭坦村曾经发生过两场大火,烧了几十间老木屋,有户老人连睡觉的床都烧掉了。“那时我父亲就想,要是在广播里多喊一喊,村民有了消防安全意识,可能也不致于迷迷糊糊地遭灾了。”

正是出于这种考虑,陈泽民自掏腰包办起了广播站。那以后,不仅仅是消防安全知识,政令信息、天气预报甚至寻物启事,陈泽民都会播一下。

如今在陈哲明的“接力”下,大喇叭重新响起来,村民们纷纷拍手叫好,其中就包括白坭坦人夏金森。

 

夏金森的小店很有历史感,被各种日用品挤得满满当当

夏金森和陈泽民年龄相近。20多年前,他从自家老屋中僻了一部分出来开小卖部,自然也就获得了更多跟人打交道的机会。去年下半年,陈泽民来店里买了一次粘鼠板,之后没再露面,再然后,大喇叭就静默了。

“你们年轻人可能很难理解广播站对于我们老一辈的意义所在。”夏金森称,上世纪50年代,全国各地纷纷成立收音站,配备专职的收音员。天台县广播站,就是在收音站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那时候,他经常看到收音员挑着上百斤重的担子,装着电子管收音机和扩音喇叭、电池,到村里为农民播放中央和省广播电台的节目。农民们像看电影一样聚集在麦场或空地,听中央台和省台的新闻,直到深夜,意兴盎然。

 

到了70年代,村里家家户户都安装了广播,用的大多是舌簧喇叭和压电喇叭。除了广播还有电影。“大喇叭会通知村民,晚上几点放露天电影,田里劳作的村民得到消息后早早收工,妇女儿童占场地,相邻各村的人会走上十几里路赶去,遇到停电或机器故障看不成电影,大家又会一路有说有笑返回。”讲述这些时,夏金森饱含着一种深深的眷恋之情。但这种感情并不是想回到那段苦涩的岁月、那个贫瘠的山村中,而是仿佛希望从中提取出一种情怀。

几乎和陈哲明“上岗”当广播员同一时刻,小伙子王浩民成为了白坭坦村的驻村联络员,第一次走进这座小山村。也正是在听说陈泽民的故事后,他突然改变了曾经对农村大喇叭这种广而告之的“硬核武器”的刻板印象。

“广播站里描写了这里的沟沟汊汊、风土人情,不仅藏着一幅幅精神地图,更流露着白坭坦人对外面世界的向往和对知识的渴望。”而这种向往与渴望,王浩民觉得,是这座山旮旯里的小山村迫切想走上求新求变之路的真实写照。

看得到的未来

白坭坦村里藏着300多个农户的家长里短,那些细碎而值得怀念的往事,接下来或许将被更多人听清。

这两年,伴随着雷峰乡紧锣密鼓地开发着当地的旅游业,白坭坦人在种植蔬菜、杨梅之外,也开始琢磨办茶博园的可能性。

 

不远处,庆祝茶博园项目开工的横幅已经挂了起来

6月2日上午,伴着远处黛青的山色和丝丝缕缕的云雾,夏积东领着县审计局的工作人员,马不停蹄地对村里的林地进行审批。按照计划,今年通往村里的村道也将进行路面硬化。夏积东说,硬化完成后,白坭坦村周围将形成一条环线。“路好了,村里人出行方便了,城里人也可以进来听到更多白坭坦的声音。”

尽管地处偏僻山村,白坭坦人并不算贫困。夏积东介绍,在外打拼的,其中不乏“身家好几千万的大老板”。这两年,乡贤们反哺乡村,资助村里修建文化大礼堂,还有一些在外头赚了钱的,回来盖起了新楼房。这段时间复工复产后,陈哲明响亮的播报,总免不了被村里此起彼伏的建筑施工的声音压下去。

 

村里随处可见正在建设的新房

白坭坦在求变,陈哲明也在求变。特别是疫情防控工作取得阶段性胜利后,他发现,村民们对广播的内容重新有了更广泛的需求。最近,陈哲明特意从夏积东那儿借了《不同纠纷类型的调解案例与法律应用》,“里面关于房屋宅基地纠纷的调解案例,对眼下的白坭坦村十分受用,我打算在大喇叭里播放。”此外,像“信访最多跑一次”等等当下的基层治理新模式,他觉得也有必要让村民知晓。“毕竟前一任陈老师做得这么出彩,我这个陈老师也不能干得太差。”他笑着说。

在即将离开白坭坦村时,广播又响了起来。夏氏祠堂门口,原本闲聊的老人们变得安静,一旁“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们的奋斗目标”的横幅鲜艳醒目。这个因为“一个人的广播站”而被人注意到的小山村里发生着的故事,何尝不是经济高速发展下中国乡村的一个缩影——听得到过往,又看得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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