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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期 存照笑容依旧在 天伦难觅叹楼空 

2020-04-07 10:13 |浙江新闻客户端 编辑 潘美兰 摄影 潘宇浩 陈峰

回忆我的外婆

周新红

如果外婆还健在,今年的6月18日,就是她108岁的生日了。可是,岁月无情,人生似露,我和外婆早已是阴阳两相隔,生死两茫茫。

我的外婆,带着千千愁结,带着万般不舍,离开她所牵挂的人,去了天堂,已整整20个年头。

关于外婆的记忆总是那么遥远而又清晰,模糊而又鲜活。

在我的记忆里,外婆的一生是操劳的一生,是极为辛苦的一生。

在我的印象中,外婆的一生也是奇异的一生,是值得大书特书的一生。

我常常觉得,人的生命,像极了一条河流。但对于很多人来说,他的一生又都缺少河水的滋润,正如我的外婆,那种流动的、能够在人生的路途上汩汩脆响的声音,始终离她太远。她的一生尽量符合着河流的形状,而最终却只是一架干枯的河床。

我这样形容我的外婆,不知道她会不会责怪我。也许不会,我想,因为她一直最疼爱我,也最信任我,而且,她本身并不识几个字,没读过书。她的后半生信仰佛教,并将她的信仰供于案头,每天顶礼膜拜,她甚至觉得,我考上大学,是佛保佑庇护的结果。现在的我,已无从知晓,这么多年来,佛有没有告诉过她,她自己的生命一直都在遥远的河流的对岸,等待着被摆渡或者被救赎。

关于外婆的传奇经历,我知道的并不多,只是零星地听母亲说起过。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外婆13岁就到外公家当了童养媳,两人风风雨雨在一起走过了75年的时光,最辉煌时,他们创下的家业有良田几十亩,房子七八植(都在当年最繁华的西街上)。

最为奇特的是,2000年3月,在我的外公去世后的第3天,外婆居然也莫名其妙地跟着一起去了,事先一点征兆也没有。

75年的物换星移,75年的沧海桑田,75年的天翻地覆,终敌不过老夫老妻牵手走进“天堂口”的那一瞬间啊!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旅行。夫妻一场,情再深,意再浓,走到头,终为空。只是,在我们晚辈的心中,却有千般不舍,万般无奈。

小时侯,我没有读懂过外婆,还经常怪她不陪我玩儿,当然,我最高兴的是每当外婆干完活回家,总是给我带来好吃的,麻花、油绳、姜糖、云片糕、豆腐脑等等都是我的最爱。

记忆中,最诱人的零食就是“西街头”那个不知名的老头做的“蛋饼”了,黄油油、金灿灿的大饼,已是挡不住的诱惑,外婆还特意让师傅放了一个鸡蛋在里头,为的是让正在长身体的我加强营养。

我在龙泉中学求学的那6年,家里并不富裕,可我并不缺少零花钱,是外婆经常把钱悄悄地塞在我的衣服口袋里。在她的晚年,我和妹妹两人经常满大街、满超市地去找她还能咽得下的食品,算是尽了做晚辈的一点孝心。其实,信佛的外婆最相信“前因后果”之说了,是她常常教导我们,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做一个诚实的人,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因为有外婆,我的童年是幸福的。真的,要不是外婆把她坐落在“西街”的大半的房子给我们一家住,我的童年生活不知要黯淡多少。

有母亲呵护关爱的日子已经够美的了,加上外婆无微不至的照料,那真是美上加美了!我在多篇文章中描述过我快乐的童年生活,那是一段多么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日子啊!而有幸拥有这样美好的童年时光,至少有外婆一半的军功章啊!

忘不了,每天放学回家,外婆总是习惯性地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在“西街”的大路口等我,远远地看见我幼小的身影,就飞快地起身,迈开她那双小脚,踩着小碎步,颤巍巍地迎向我,接过我的小书包,牵着我的小小手,和我一起回家。

忘不了,每天晚饭后,她习惯于早早地给我们一家人烧好洗脸水,催促我们把脸啊、脚啊都洗了,才放心地回到自己的屋里睡觉。而第二天早上,整条街上起得最早的人就是她了,她总是给我们准备了营养可口的早餐之后,才轻悄悄地移步来到我们床边,把我们姐妹几个一一叫醒,亲眼看见我们把热腾腾的稀饭、馒头、豆浆等都吃了,她才放心。等目送我们上学后,外婆又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地操劳开了。

忘不了,我工作的第一年,有一天,外婆把我叫到她的小卧室,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非常精致的盒子,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对“金耳环”,说:“这个给你!戴上!”我笑着推开了她的手:“外婆,你知道我不喜欢戴首饰的,你自己留着吧。”她瞪大了眼睛,不解地看着我,说:“女人,就是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说完,硬是把耳环放到我的手心,然后用两只手,一下一上地暖着我的手,眼睛望向别处,不再说话。而此时的我早已是泪眼婆娑了。

外婆健在的日子,为了讨她老人家欢心,我经常戴着她送我的“金耳环”,不怕别人笑我“老土”。如今,物是人非,我把耳环取下,小心翼翼地包好,藏在柜子里,仿佛珍藏了一份甜美、温暖的记忆。

外婆一辈子都没穿过像样的衣服,在我的印象中,永远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蓝大褂和大脚裤。其实,我知道,外婆是个一辈子爱美、爱首饰的女人,她就是节俭,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听邻居们说,我的爱美的外婆年轻时是龙泉西街的美女。是啊,外婆是一个多么耽溺于美丽的女人啊!她经常一边对着梳妆镜打扮自己,一边轻声细语地和我说:“女人,就是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晚年的外婆,岁月的沧桑虽然写在她沟沟壑壑的脸上,但她那白皙、娇嫩的脸还是依稀可辨往日的风采。等到我工作之后,买了好多新衣服给她,可她依然还是穿她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大褂和大脚裤,把新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了小心翼翼地放在衣柜里,来了客人就拿出来给他们看,嘴里直夸我们姐妹的好。

长大后,我也没能读懂外婆。对于我来说,她始终是个“谜”。我是在她唯一的女儿我的母亲去世后,才更加关心她的。我会陪她一起逛街,一路牵着她瘦弱的手,不忍放开;我会听她絮絮叨叨地说话,表现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我会陪她一起吃她亲自下厨烧的很难下咽的晚饭;我会把面包撕成一条一条,在牛奶里浸泡一会,塞到她嘴里,等她慢慢嚼;我会抽空坐下来,听她讲讲过去的事情,听她诉说心中的苦楚,一次次地为她人到老境后日益增多的孤独和寂寞寻找排遣的机会,说到伤心处,我会陪着她一起流泪,特别是说到我的因病早逝的母亲,我们的泪水就会止不住地往下流。

窗外,春雨潇潇,我的心湿润了,泪眼模糊了……我的谜一样的外婆,你在天堂还好吗?你们母女终于相会了,你们一起都聊些什么呢?我们姐妹几个都很想你,若有知,回望生命的轨迹,无论是甘甜还是艰苦,你一定眷恋着我们,而你会是我永远的牵挂和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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