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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知名作家相遇莘莘学子 拾起走入文学的“密钥” 

2019-12-27 07:29 |浙江新闻客户端 |记者 黄慧仙

王安忆画像

当作家走出封闭的书斋,在学校设帐授徒;当信马由缰、下笔有神的创作遇到澎湃的青春力量,会有怎样的火花?

今年,作家王安忆受聘成为浙江大学驻校作家,还在浙江工业大学等高校开设文学讲座。从《追忆似水年华》《傲慢与偏见》的写作技巧,到纪实小说乃至侦探小说的特色,王安忆的演讲吸引了众多学子。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青年人应如何更好地接受、品读长篇小说?纯文学的魅力我们又该怎样去挖掘?在王安忆与青年学子的互动中,我们一步步拾起走入文学的“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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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作家普鲁斯特的小说《追忆似水年华》是王安忆在浙大的第一讲。说起《追忆似水年华》,其间绵密细腻的情感和悠长绵延的时间线最使人印象深刻,却也正是阅读的门槛所在。正如一位学生形容的那样:“读普通小说,我觉得就像走在路上,看着路两边作家安排好的风景;但读《追忆似水年华》,我就像在海里游一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它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也没有吊人胃口的悬念,却足足有七卷之多。

王安忆说,小说是细节的艺术。《追忆似水年华》将时间打回原形,让一些细节的进展完全按照时间来流淌。

其实,无论是《追忆似水年华》,还是《尤利西斯》,抑或《到灯塔去》,意识流小说的情节展现方式无不如是。它们看似散散漫漫,或是在又困又累时徜徉于六月天阳光照耀下的苜蓿地,或是沉迷于刻画一张仿佛蒙着蜡霜的玫瑰花瓣般的少女脸颊……这样的阅读着实需要读者对心情和环境有一番精心营造。

在王安忆看来,如果读者对于这样的作品在阅读上存在困难,那么不妨从分析的角度,从研究其时间线写作手法的角度来阅读它。这就像徜徉秋日麦田,边走边俯身拾穂,既增了趣味,又能在细细推敲中完成阅读,不至于辜负作品。

借用普鲁斯特的话来说,智慧不能靠传授,每个人都得靠自己去发现它,这段发现的行程没人能代劳。那么,在阅读的过程中,当我们自行走完了这段或艰涩、或轻松的行程,生发出了自己看待小说的观点,那便往往无所谓对错,可谓之智慧的一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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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视野从国外回至国内,乃至王安忆自身作品时,更多文学界专家提供了阅读“门路”。

去年,王安忆出了部长篇小说《考工记》。不少人认为,从“建筑与人”的角度来读,便是不错的选择。

“门里面,月光好像一池清水,石板缝里的杂草几乎埋了地坪,蟋蟀瞿瞿地鸣叫,过厅两侧的太师椅间隔着几案,案上的瓶插枯瘦成金属丝一般,脚底的青砖格外干净……”

“雕镂的窗棂上印着一枚枚的亮,投在床前地上。他想起寡居的人捡拾分币催眠的传说,其实不是分币,而是月亮光……”

翻开《考工记》,类似这样对于建筑的描述几乎随处可见。细细咀嚼,看似一个个空镜头之下,常常有着与身处其中的人或时代颇为密切的联系。

对于人与建筑关系的话题,长江学者、北京师范大学教授刘勇想起了自家在南京老街上的祖宅,是一处位于里弄最深处的花园式院落。“我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20多年,如今虽然离开了,但这样的老房子却承载着我长久的记忆,它与历史、时代的关系密不可分。”刘勇说。

又如扬州大学教授徐德明所说,王安忆对于建筑、生活细节的细腻描绘,是一种“及物动作”,从而让小说情节的发展变得言之有物。

“宁要物之语境实在,不耽于事之奇诡,更减少人际勾心斗角。”徐德明说,像小说中提到的“听蒋月泉”“打毛线”“剥瓜子”等日常生活情节、物件,有着一个时代下浓郁的上海生活风貌,这些物就足以“支撑起一个时代”,质朴又流于自然。

在很多读者看来,王安忆的小说,总是充满着一种稳定、淡然的气质。“王安忆写一条棉毛裤就能写2000字,还可以读得跌宕起伏,让你不会厌烦。”《江南》原主编袁敏借用上海作家陈村的话说,她喜欢王安忆小说中的“慢”。

当然,也有部分年轻读者并不那么喜欢这种淡然。“王安忆老师早期作品不乏欲望的书写,但后期作品里,人物的欲望减退了,文中的陈书玉就没什么欲望,显得太过光滑、太过消瘦。在现实中真的会是如此吗?”在一场讲座现场,一位高校研究生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无法为陈书玉找到一个配偶,从那样一段历史中走来的人,找不到可以安置自己爱情的地方。”王安忆说,在时代夹缝中生存的人,不少都是不婚的,她接触过的一些朋友便是如此。因为当时时代变革带来的不安大大超过了人的欲望。

说起来,小说其实并非完全架空。王安忆说,前段时间她去参观《解放日报》搬的新址,是一座前人留下的中西合璧风格的老房子,却足够大到能容纳一个《解放日报》。聊天中才知道,这房子竟是作家程乃珊的先生家族所留下的。如今所参观到的旧宅,实则只有原宅的四分之一了,历经风雨,原宅主人当年却能镇定地在这片逐渐缩小的天地里度过。而这多少有些《考工记》人物的影子。这是其一。

多年前她在上海原南市区一座老宅里遇见的一个守宅老头更成为了她小说人物的原型。初遇老人时,老宅尚有一个花厅,之后随着时代的变迁,他所能居住的区域变得越来越小。待王安忆到当地文物局挂职时,也曾试着帮其争取置换和修葺,却最终因为宅子主人家族成员等问题未能成功。此是其二。

“有时候,我们对生活的承认往往流于普遍性:小说一定要写人性,或是上海一定是一座灯红酒绿的大都市,又或是历史一定要有大动荡……但其实小说真正写的,往往是一种偶然性。”王安忆说。轰轰烈烈、浩浩汤汤是一种笔触,恬淡自适、浑然天成式的娓娓道来,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风格呢?

3

诸如此类的讨论尚有不少。当青年学子与文学大家之间探讨至此,其于文学的领悟便已然有了更广域和深层的升华。

浙江大学首位驻校作家麦家曾说,成为驻校作家,对于作家来说,可以让自己的生活有所不同;更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更好地培养学生阅读的习惯、创新的意识。一个国家越兴盛,社会越进步,它的国民也越发重视和热爱阅读。

作家的世界里可以不止是创作,也能做些文脉传承的事业;学生的视野里可以不止是现成研究,也不妨开疆拓土,探探前路。

曾有业内人士说,长期以来高校的文学教育和文学创作存在脱节的情况,文学课教师精于文学研究,却缺乏文学创作,对具有文学创作潜质的学生不具备指导的能力。那么,在驻校作家制蔚然成风的当下,对于“大学中文系能不能培养作家?”这一文学界之问,其答案似乎也正在清晰起来。

【记者手记】

作家入校园 波澜自可待

莫言曾说,一个作家要想使自己的作品保持锐气,必须不断地从外界汲取新鲜的东西。作家进入校园,对作家的写作会产生积极的影响。

这对于学生来说,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文学滋养。

其实,驻校作家制度在很多欧美国家都很常见,中国也早在十余年前便开始了驻校作家制度的探索。作为文学界与大学教育沟通互补、培养专门写作人才的一种机制和模式,其经过长期实践已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

大学光阴,正是求知若渴的时候。文学阅读,尤其是“大部头名著”的阅读,不应是青年人的一桩求而不得的“奢侈事”,更不是件高高摆起、不得把玩的饰物;多一些兴趣,少一些畏惧,它们与青年的距离可以是亲密无间的。

在这其中,驻校作家的作用是颇值得期待的。一点涟漪万重波,作家于文学写作的丰富体验,于生活的高度敏锐感,哪怕有万分之一的灵气珠露洒落,在青年人漫长的人生轨迹里亦足以有波澜可待。

古人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面对文学这样一座精神富矿,在年轻的岁月光景里,我们如此近距离地得文界前辈指引,神思徜徉,浸润其间,自是乐事,更是幸事了。

【浙江新闻+】

《考工记》•片段

大虞头一回来到陈书玉家,没曾想还有这么一处宅子,就想起一句古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长辈面,不好意思胡乱走动和说话,只转了头看四周。

偌大的敞厅,无柱无梁,仅凭四角的斗拱承托起一座楼。听家中大人说过紫禁城角楼的营造,多少工匠手足无措,后来大师傅做梦,见鲁班宗师手提一具蟋蟀笼立在跟前,灵光一闪,有了!

大虞自己读过书,又在美术学院旁听课程,知道古希腊建筑历史,依次有多立克柱式、埃尼奥柱式、科林斯柱式,而中国的斗拱一网打尽,全局改变,还更显出身份。从他坐的位置看出去,侧看门头一角,砖雕一层一层套进去,按西洋技法称,应作“深浮雕”,活脱脱一台戏。蓝采和的花篮里,伸出一枝海棠,险伶伶挂在边框外,与其相对的,张果老坐骑的驴头,额上一撮璎珞,是飘上去,将落未落的那一刻。细节是琐碎了,趣味也有些小,和宅子的严肃端庄不相符,可是天真呀,有意思呀,而且,见得写实功夫。

天井里青砖铺设,望得见月洞门外一片地坪,用的是花砖,赭红和松绿。吃饱的孩子下了桌,在院子抽陀螺玩。陀螺溜溜转,丁零零响,就知道这地砖不是一般。

听大人说过苏州有一种金砖,起自于皇城大都的营造,采土和泥,反复捣练;再使布袋兜着滤浆,就像水磨粉;制成胚,阴干后才进窑;草糠熏三十日,爿柴烧三十日,干柴烧三十日,最后,松枝烧四十日;起窑出来浸在桐油里,又数十个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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