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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界河到“内河”!江浙沪三地 下好护水治水一盘棋 

2019-09-16 07:10 |浙江新闻客户端 |记者 施力维 报道组 张文燕

编者按

继8月6日、8月22日浙江新闻客户端报道浙沪交界一批断头路被打通,以及一批毗邻村庄规划相融的故事之后,今天我们将目光聚焦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建设。在河道纵横的吴根越角,如何推进水污染防治、水生态修复,加强跨区域河湖水源地的保护,是示范区的一大课题。为此,上海青浦、浙江嘉善、江苏吴江三地正逐步打破行政“藩篱”,让界河从毗邻地区环境治理的终点,成为生态合作的起点。从以邻为壑到互相配合,作为承载新发展理念的“样板间”,示范区走出了一体化的新路。

蜿蜒曲折的河流,在地缘、人缘上如血脉般将长三角各区域紧密连接在一起;在行政区划上,河流则成为了许多县(市区)的天然分界线。

在界河的上下游、左右岸,因为行政边界的存在,产业分布不同,环保标准不一,治理责任不明,过去常常因此陷入“下游治理、上游污染”,甚至“三不管”的怪圈。

作为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上海青浦、浙江嘉善、江苏吴江三地正逐步打破界河间的行政“藩篱”,创新跨界地区协调机制,携手合作共同对流域水环境实现精细化治理、管控。

在同一张生态蓝图下,毗邻地区间“界河”正在消失,并成为了带动长三角绿色发展的“内河”。

联合河长一起“下水”

“汾湖的水葫芦,如果没人打捞,一直沿河而下,一周后很有可能在陆家嘴见到。”夏末秋初,正是水葫芦快速生长的季节。在江苏吴江与浙江嘉善交界的汾湖畔,嘉善陶庄镇湖滨村书记、村级河长杨建国,正联系对岸的吴江汾湖高新区汾湖湾村的干部,共同打捞水葫芦。

汾湖嘉善段。

汾湖上水鸟栖息,七八片水葫芦正飘零在水面。“两边合作以后,水葫芦比往年同期少了不少。”杨建国指着汾湖北侧一群白鹭歇脚的地方说,“那里就是江苏界了”。

汾湖古称“分湖”,相传曾是吴越水军对垒的前线。在这个曾经充满了火药味的界湖上,水草、白鹭,每天都要在江苏、浙江间随意往来,它们可不分省界。

但对汾湖两岸的村民来说,省界是很现实的分割线。“上游流下来的水葫芦、垃圾,为什么要下游出钱、出力打捞?大家都想着甩包袱,环境越来越糟。”杨建国说,汾湖前些年饱受水葫芦困扰,湖面一片绿色如同草原。水中缺氧,鱼虾绝迹,水体发臭,蚊虫滋生。

上下游扯皮,左右岸“甩锅”,责任不明一直是省际界治理的痛点。

嘉善县水利局副局长钱波介绍,嘉善与上海共有交界河湖56条(个),其中青浦区22条(个),金山区34条(个),与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交界河道有15条(个)。江南河网,蜿蜒曲折,港汊纵横,加上潮汐的影响,水流方向多变,各县市间上下游的角色并不固定。比如,嘉善与金山间的清凉塘,有时候上午是流往上海方向的,下午又流向浙江方向,“大家都不想下河清理,就让垃圾、水葫芦等‘随波逐流’,最终影响到了流域水质,威胁三地百姓的饮用水源安全。”钱波说。

谁都可以管,谁都不愿意管,最终导致界河成了“以邻为壑”的“三不管”地带。

2017年,在浙江施行多年并形成经验的“河长制”在全国推广,这为界河治理提供了新思路。“每条河流都有河长了,界河也不能例外。”

河长制是责任制,但界河的河长谁来当,怎么当,如何履职尽责?在江浙沪皖以及水利部太湖流域管理局的推动下,为长三角界河治理量身定制的“联合河长制”应运而生。

界河上下游、左右岸的各级河长,以河道为单位组成联合河长,共担责任一起“下水”,治理水中顽疾。

在汾湖畔,就有一块特殊的绿色河长牌。村级联合河长一栏,写着杨建国和吴江汾湖湾村村干部沈晓华的名字,并附上了手机号等联系方式。两人每周巡河,在最近水葫芦繁殖较快的季节,半个月就要见面会商。汾湖如果出现重大的环境污染,两地河长首当其冲担责,进一步倒逼了界河两岸各级河长的协调合作。

过去互相推诿的水葫芦治理,成了联合河长的共同责任。青嘉吴三地,区县、镇街、村社区三级联合河长坐到了一起。针对水葫芦及污染物的打捞清理,大家制定了责任清单,不以省界为单位,而以河段为单位重新划定了“包干区”,共同打捞污染物,“包干区里没有省界,可能有在行政上属于浙江的河段,也有属于江苏、上海的河段。”杨建国说。

三地还采取交叉巡河的方式,在对方的“包干区”挑刺。在杨建国的手机上有一个专门的联合河长群,两地河长在对方区域巡河,发现问题,第一时间上传,“对照责任清单,谁的担子谁挑走。”

经过两年多联合河长的协同合作,河道的日常保洁问题已经基本得到解决。省界越来越模糊,水葫芦越来越少。今年,嘉善汾湖、清凉塘、俞汇塘等主要界河的水葫芦繁殖面积,仅占水面面积不到10%,是最近几年来控制最好的。

界河,正从毗邻地区间环境治理的终点,成为生态合作的起点。目前,以汾湖为代表的联合河长制经验在长三角区域推广。上海青浦、浙江嘉善、江苏吴江三地还签署了交界区域水环境联防联治联席工作机制协议,18个村落在护水治水上实现了一盘棋。

界河畔民间河长共同巡河。

共同执法定期会商

水里的问题,根子在岸上。

岸上的污染源管不住,水质改善无从谈起。最初,各县(市、区)也组织过大规模的水葫芦打捞行动,但上万吨的水葫芦清理以后,第二年界河里的“绿魔”又卷土重来。

随处飘荡的水葫芦,其实是监测水质的一个显性标志物。水葫芦数量越多说明水体富营养化越严重。界河水葫芦难以彻底消除,与当地的产业结构密切相关。

沿着汾湖顺流向东,就能见到宽阔的太浦河。上世纪90年代开凿的这条河道,沟通了太湖与黄浦江,连接起青嘉吴三地,拓展了水路交通,也增加了行洪通道。对于地处下游的嘉善、青浦两地来说,太浦河还是重要的饮用水水源地,两地分别在这里设置了饮用水源取水口,是沪浙700万人的大水缸。

与太浦河共生的,还有河道上游的纺织、印染企业。喷水织机织布,印染企业印花,成品再通过水路运输通往大上海,这曾是支撑吴江盛泽镇发展的重要产业。

沿岸印染、纺织企业的废水有机物浓度都很高,排入到太浦河中,直接影响下游饮用水的水质。“金属锑等污染物的超标,最让大家胆战心惊。”钱波说,2014年以来,太浦河发生过9次锑浓度异常事件。嘉善、青浦很想和吴江一起解决这个问题,但因为涉及跨省协调,工作迟迟难以推进。

跨省协调有多难?家住太浦河畔的,嘉善姚庄镇银水庙村村干部杨彬彬,曾参与了一次跨省协调,处理之繁、耗时之久,令他至今记忆犹新。2016年末,浙江全面推进剿灭劣V类水,作为太浦河的一名民间河长,杨彬彬在日常巡河中发现,河道上游一片河滩常有垃圾偷倒。他当天就将此事上报到了县环保部门。

但因为涉及跨省处理,又缺乏有效的沟通机制,嘉善县环保局又将此事上报到嘉兴市,最后市里一直报到了省级职能部门,再辗转联系江苏省职能部门,江苏方面再逐级下指令到吴江解决。一堆垃圾的投诉,经过两省多个层级的传递,过了一个月才最终解决。

一体化发展需要一套更加高效的协调机制,来处理流域内的环境问题。2018年,浙江嘉兴、上海青浦、江苏苏州联合制订《太浦河流域跨界断面水质指标异常情况联合应对工作方案》。

吴江、嘉善、青浦派出环保执法人员定期进行联合执法巡查和组织联席会商,预防和协调边界水事纠纷。一旦下游出水口出现水质异常,三个区县市之间可以直接协调,相关监控数据实时共享,通过联合执法对污染企业进行查处。

最近,青嘉吴三地检察机关也展开合作,在太浦河流域排摸环保公益诉讼线索,工作人员还在现场进行勘验取证,直接对污染物来源展开调查。

一名执法人员说,在三地的通力合作下,“哪怕是一只污染的编织袋流到水源保护地,都能追溯到元凶”。通过编织袋上留下的蛛丝马迹,上海方面提供卫星遥感技术定位,吴江和嘉善覆盖在大部分河道上有监控摄像头,执法人员根据线索顺藤摸瓜找到岸上的污染源头,并开出罚单。

三地共同织就的一张法治大网,保护着界河的水环境安全。去年以来,太浦河饮用水源地,再也没有发生过锑浓度异常事件。

太浦河湖滨泵站。 本文图片均由嘉善县委宣传部提供

绘就蓝图同享红利

下游要喝水,上游也要发展。界河两侧、流域沿岸,空间如何利用,产业如何布局?这是省际间最难协调、也是最根本的问题,背后牵涉到各方利益。

近年来,青嘉吴三地间通过交流合作,实现了联合河长同治水,岸上污染源共同监管、执法,一些行政壁垒逐渐打破。但在最根本的产业准入、污染腾退等源头管控工作上,各地还存在着差异。

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建设的探索,正着力破解这个难题,力争实现生态保护和区域经济的协调发展。

今年夏天,在江浙沪毗邻地区的界河两岸,许多村民见到了一支背着双肩包的调查队伍。他们顶着烈日,走村入户进企业,普查污染源,调查生态环境数据。“我们要把毗邻地区的生态家底摸清,特别对水资源的承载量做到心里有数。”嘉兴生态环境局嘉善分局副局长万治明说,收集数据的目的,是为以后制定区域性的统一标准提供基础数据支撑。

据调查,在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水域面积占到了总面积的近五分之一。“广袤的水域是未来这一区域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基础和优势所在。”嘉善县发改局相关负责人李虹说,强调生态绿色,就决定了示范区不是单纯的新城新区,而是贯彻新发展理念的“样板”。

在互相走访调研中,上海市生态环境局一些干部,对嘉善的水域生态保护和管控表示了肯定。在他们看来,嘉善通过生态保护红线、环境质量底线、资源利用上线和生态环境准入清单,将生态空间做了十分细致的划分。“三线一单”管控,涉及工业集聚区、城镇生活集聚区等重点管控单元,以及自然保护地等优先管控单元,还有农业、零星居住和工业等一般管控单元,比许多地方更精细、严格。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青嘉吴三地已经基本达成共识。嘉善这种最高标准、最严要求的生态管控,有望在示范区逐步推开。三地将共绘同一张规划蓝图,像太浦河这样的界河,将成为示范区真正的内河。“规划一张图、信息一张网和执法一杆尺,做到标准一致、信息共享和执法统一。”万治明说。

这两天,杨彬彬沿着太浦河往上游徒步时,欣喜地看到,吴江沿岸的几个无证砂石码头,已经被全部关停了,沿线畜禽养殖场里扑腾的鸭子也没有了。吴江的朋友告诉他,最近区里还要淘汰一批落后产能企业。

更让杨彬彬高兴的是,最近“绿色青浦”公众号推送来的一条消息:华为将投资近100亿元,在太浦河畔的青浦金泽镇西岑社区打造一个总面积达100公顷的研发中心。按照现有设计方案,融入了水乡风情的“9大园+3大岛”建筑设计,将比肩众多世界级科技巨头的总部园区。

从嘉善姚庄镇银水庙村到华为研发中心,车程不过10分钟。在青嘉吴毗邻地带,过去给三地百姓带来烦恼的界河,在长三角生态绿色一体化发展示范区的建设中,正拓展出全新的想象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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