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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听听他们说说括苍山上峥嵘岁月里的英雄故事

2017-11-15 10:00  |   浙江新闻客户端 记者 张孟涛 见习记者 蒋易芝

巍巍括苍山,丰碑永屹立。

解放战争时期,在以乐清岭底为根据地的纵横四千多平方公里的区域里,活跃着一支括苍游击队。他们在党的坚强领导下,深深扎根于人民群众之中,在非常困难的环境中坚持了四年艰苦卓绝的武装斗争,于南下大军抵温之前,解放了括苍全境,为浙南人民的解放事业建立了不朽的功勋。

周丕振同志是这支游击队的优秀指挥员,括苍游击根据地的主要创始人之一。

1947年11月15日,浙南游击纵队括苍支队成立。在这支英雄队伍成立70周年暨周丕振同志诞辰100周年之际,乐清市委市政府开展了内容丰富的系列纪念活动。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今天,市委市政府将召开纪念浙南游击纵队括苍支队成立70周年暨周丕振同志诞辰100周年座谈会。今晚在乐清大剧院将举行盛大的文艺演出,用艺术再现那段荣光。

不管我们走得多远,都要记住来时的路。在纪念活动进入高潮之际,乐清日报全媒体记者采访了五名浙南游击纵队括苍支队成员及其后人,力图再现那段峥嵘岁月的风骨精神。

周建华(周丕振之女):

亲历老屋被烧 怀念父亲的爱

“今天故居揭牌,我心情激动,政府把故居修缮得这么好,基本恢复了原来的样子。”11月13日,周丕振故居内,站在“三代人”合照前的周建华颇为欣喜,她作为周丕振的女儿,对那段建国前的历史记忆尤深。

“1945年2月13日(正月初一),泽基之前下了很大的雪,日本人把我爷爷(周衍寿)吊在梁上,故居的道坦里跪着一群日本人抓来的村民。他们在爷爷身下放了许多柴草,威胁他,不说出爸爸的下落就烧死他。所幸我爷爷身上还有一些大洋,偷偷塞给日本人,才得以逃脱。”周建华说,1945年3月3日(农历正月十九),国民党顽军一把火烧了她家的房子。

周建华当时仅6岁,住在周丕振故居东边屋内。房屋被烧后,她随着爷爷奶奶四处逃亡,“五亩田、南山庵、芙蓉包宅、后山塘、方江屿、西门、清江、茶塘、虹桥、永嘉水岩。”周建华一口气说了许多她曾躲藏过的地方。

“从房子被烧后,我基本上都没见过父亲,对父亲的印象也来自于周边村民的描述。有人说‘你爸爸武功高强,会飞檐走壁’,也有时会传来‘周丕振被抓了,要被枪毙了’。每当听到父亲被‘抓捕’的消息,我奶奶就哭个不停。”周建华说,解放后,她奶奶的眼睛也瞎了,就源于曾为周丕振的“死讯”哭过太多次。

周建华第一次见她父亲周丕振,是在周丕振率部解放黄岩后,那时周建华已10岁。“当时,我住在芙蓉小芙,有同志告诉我‘到时候周同志会路过,想看看阿华’,让我在塘堌上等。”周建华说,“部队浩浩荡荡地得胜归来,部队中间,有一个骑着马的人。看到我站在那里,他就下马向我走来,第一句话就是‘阿华,我是爸爸’。我看他又黑又瘦,有些与传言不符。”

但血脉的联系,让周建华马上回了句“大大”(岭底泽基地方叫“爸爸”为“大大”)。“爸爸抱着我,贴着脸亲了又亲,放下来后,又将我抱起来。父亲离开时,我看到他还不停地转过头来看我。”周建华说。

直到解放后,周建华随爷爷奶奶在虹桥上学,后来中学六年都在温州二中读书,与当时在外地从军的周丕振见面较少。直到1959年,周建华考上大学的那年,她才在南京的家中度过了一个暑假,又一次深切感受到父爱。

“那时爸爸买了好多的奶粉、葡萄糖给我,大包小包的。后来到了要上火车的时候,我以为是司机送我去,想不到爸爸把领章(当时周丕振已是大校军衔)一摘说,‘阿华,我送你上车’。说完,爸爸就大包小包地拿起行李,坐公共汽车送我去火车站。”周建华回忆。

周建华的名字是周丕振与邱清华一同取的。“当时父亲与邱清华叔叔讨论我名字怎么取,邱清华便说‘我们解放中华,他们就建设中华吧’,所以就叫建华。”周建华回忆。

而周建华也人如其名,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践行了“建华”二字。建国后,周建华考入西北工业大学航空材料专业,毕业后在某飞机发动机公司从事技术工作,为中国航空事业奉献。

如今,周建华已是高级工程师职称,改革开放后作为人才引进,回温州工作,现已退休,常住温州。对此次纪念活动,她说:“我要感谢党和政府,举行此次活动,让年轻人更铭记历史,传承红色基因,这正是‘不忘初心’四字的具体体现。”

图:虞瑶娥和周文斐母女

周文斐(周双峰之女):

父母因伤相识 父亲曾是英雄

周双峰,岭底乡泽基村人,1925年10月出生,如今已93岁高龄,曾是乐清人民抗日武装基干队十三人枪之一、浙南游击纵队括苍支队骨干。周双峰之妻虞瑶娥,北白象人,今年91岁。解放战争时期,周双峰是浙南游击纵队括苍支队警卫队短枪班副班长,后任第一中队第一分队分队长,虞瑶娥则是部队医务组成员。

周双峰的女儿周文斐告诉记者:“我爸只有9个脚趾,左脚大脚趾是在战斗中受伤断裂的。”正是这件事让周双峰与虞瑶娥相识,周受伤后,是虞瑶娥为其包扎。多年的部队生活使他们相互之间已有一定了解。1950年,两人结婚。

“我爸之所以会参加革命,其实和周丕振有关。”周文斐说。周丕振与周双峰同为泽基村人而互不相识。一天,不到18岁的周双峰像往常一样去放牛,遇到了稍长他几岁的周丕振等人,在山脚下勘察地形。周双峰好奇,便上前问,你们在干什么?周丕振当然对这个未参加革命的小伙子保了密。之后,周丕振了解到周双峰是本地人,知晓了他的家底与为人,决定将其收入部队,成为战友。

解放战争全面爆发后,周双峰历经大小战斗数十次,两次身负重伤,战绩卓越,先后三次被评为战斗英雄。周文斐对记者说:“我们一家是随军家庭。”周双峰1944年参加游击队,同时加入中国共产党,建国后,曾任永嘉县独立营营长、人武部副部长,文成、永嘉、云和等县人武部长、县委常委。“我爸的部队转来转去,他到哪里,我妈就到哪个地方的医院上班。”直到1980年,周双峰转业回到乐清工作,一家人才定居乐清。

周双峰一生戎马,发挥余热,离休后也始终心系山老区。每年清明,周双峰都会带着家人回到泽基,并年年不忘去给周丕振扫墓。

周双峰的身体力行深深影响着家人。周文斐还记得,搬家时周双峰不准丢掉他的旧资料、剪报、随笔,他说:“这些都是宝贵的革命资料,以后还要送给党史研究室呢。”周双峰与虞瑶娥两人平日里关注海峡两岸,常年订看《环球时报》、《参考消息》,良好的习惯一直保持至今。

叶定余(括苍支队队员):

为读书入部队 曾多次打敌人

见到叶定余时,他正在虹桥镇离休活动所里和其他老人交谈。现年87岁的叶定余每天都来离休活动所,喝喝茶、看看报,与人聊聊天。

“我是为了读书而加入括苍支队。”叶定余一句话便回到了那段岁月,“当时一名地下党员来我们淡溪乡马岙村,问我们肯不肯来部队,说可以读书。我们村里三人一同加入部队。”

于是,叶定余参加了新兵训练队,训练了三个月。新兵训练结束后,叶定余被党组织安排到了浙南游击纵队括苍支队。

“白天躲在茅棚,晚上行动,哪里有枪就去缴枪,有时候目标不准确,走了一晚上也没有找到目标。”叶定余告诉记者,“我们一个连一百多人都住茅棚或百姓家里,全靠老百姓,不然无法生存。”

1948年11月,国民党通过一条较长的山岭从大荆前往岭底泽基,一前一后两支队伍,各一百多人。叶定余所在的队伍事先埋伏在山林里,等待进攻的信号。山上号子吹响,游击队便兵分三路开打,国民党的先遣队伍措手不及,从路上逃到山里,有的躲在山棚,有的躲在岩洞,但在一两个小时后被全部剿灭。后面的部队听到动静后沿路逃回大荆。叶定余说:“原本打算全部拿下,但要全歼就会让国民党先遣部队成功上岭、抢占高地,只能先打先遣部队。后来后面的部队就逃脱了。”

胜利后,大荆和永嘉的妇女们纷纷送来饼、鸡蛋,还准备了新鞋。民间后来流传着“鸡蛋嫂送鸡蛋”的故事,说的就是这场战役。

在叶定余的记忆里,周丕振很能鼓舞队伍士气。“有次战斗前,周丕振说‘我们打了这么多仗,缴获这么多武器,俘虏这么多敌人,但成绩还不是很突出,仍需继续前进。’他慷慨激昂,我们干劲十足。”如今,叶定余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心情仍是激动不已。

聊起此次纪念活动,叶定余老人笑着说:“很好的活动,党和人民都还记着我们呢。”

庄加春(括苍支队队员):

参加5次战斗 缴过不少机枪

“他就是周丕振,别看人瘦瘦小小,却是个很有能力的领导者。”在退休老兵庄加春的家中,他拿出老照片,指给乐清日报全媒体记者看浙南游击纵队括苍支队队长周丕振。

庄加春今年88岁,他于1948年4月入党,同年9月加入了括苍支队。庄加春所在班除参加战斗外,日常的主要任务是与其他三个班一同保护邱清华。

庄加春老家在清江石古墩村,从小家庭困难,加入战斗前,他以帮助堂兄弟抓蛏子维持生计。当时许多地下党人在石古墩村活动,接触之后,庄加春明白了两个问题:“括苍支队是为什么服务的”“他们的斗争是为了推翻谁”,“是为人民服务,推翻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的统治。”庄加春老人虽年事已高,但说起这些时,思路清楚,吐字铿锵。

解放前,庄加春共参与过5次战斗,其中2次攻打虹桥镇。

1948年11月5日,括苍支队攻打虹桥。当时的浙保四团第二营营长丁昌周驻在虹桥一户姓周的大院里,他们布置兵力,高墙四筑,且大院紧挨着河道,两边是一片广阔的水田。丁昌周曾夸下海口,游击队决不能缴得了他的枪。

“嘿,我们当时还缴了‘重机枪’呢。”庄加春一句话点出了括苍支队夜袭虹桥的战果。据史料记载,经过周丕振严密部署作战方案,括苍支队一行人穿插到周家大院的墙角下。而后战斗一举胜利,缴获轻重机枪5挺、步枪40余支。

“游击队伍得胜归来,带着缴来的枪支回到山面乡(现岭底乡),部队的宣传部给当地群众演了一出《白毛女》作为庆祝。那时我们都很高兴。”庄加春说,战斗胜利后,他们又去到大荆、永嘉等地攻打国民党,遇到敌人包围,就撤退;打完大荆再回到山面乡躲避,打完永嘉再回到山面乡躲避,这就是他们的游击时代。

庄加春今年在电视上收看了党的十九大开幕会。“心情很激动啊。一直以来,党都对我很关心,群众们也都说我是老同志,愿意听我说话。”庄加春感慨。

陈礼贤(陈定中之子):

父亲战斗受伤 子弹紧擦动脉而过

陈礼贤的父亲陈定中已于2011年逝世。1945年,陈定中在老家玉环教书,并时常参加学校青年组织的活动。后来受地下党启发,又遭国民党抓捕,陈定中在1947年与几个青年一起出逃,加入了周丕振领导的括苍支队,他在部队中担任教员。

陈定中曾多次参加战斗,在1949年解放永嘉县枫林镇的战斗中受过重伤。“‘冲啊!’陈定中举起枪杆奋勇前进,却在此时,左手上臂中了敌人的子弹。”陈礼贤说,“那时医疗条件差,万幸避开了动脉,子弹再往上一公分、往下一公分,都很危险。”

陈礼贤是1958年出生的,同年,陈定中被划为右派,被下放乐清,在虹桥中学当校长,而陈礼贤等四个兄弟姐妹则被下放到玉环的一个岛上。与家人分隔两地,陈定中一年只有两次回家探亲的机会。“每次听妈妈说爸爸要回来了,我就一个人早早地到码头等着。有一天,真的等到了爸爸,他从兜里掏出十几块糖,是他从玉环带给我们的。家里也会准备番薯干,让爸爸带回乐清去。”虽然不能经常见面,但父亲一直在陈礼贤心中占据很重的分量。

受陈定中影响,陈礼贤一直有当兵的愿望。1975年,各项指标均已通过的陈礼贤,却因为家庭原因被拒入伍。陈定中曾说:“我参加革命冲锋陷阵,我儿子受我影响,却连当兵的资格都没有,是爸爸对不起你。”在陈礼贤的记忆中,这是父亲唯一一次落泪。

直至1979年平反,陈定中一家人迁居到乐清,并分配了工作。

周丕振离休后也常来乐清,陈定中总会去看望他。从革命时期一同走过来的老同志,感情十分深厚。

陈礼贤谈起陈定中时难掩自豪:“父亲是乐清老干部们公认最清廉的人,从来没给过我们子女什么特殊优待。他教导我们遇事应该自己解决。”

对纪念浙南游击纵队括苍支队成立70周年暨周丕振同志诞辰100周年系列活动,陈礼贤深表认同:“没有这帮老同志,我们哪有这么好的日子,这是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缅怀先辈,所谓‘不忘初心’,就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