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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乡村医生“兰小草”:幽兰香自远 蕙草留芳根

2017-10-28 08:07  |   浙江新闻客户端 记者 陈宁 应忠彭 王艳琼 视频 林如珏

深秋时节,东海之滨海浪声声。温州洞头区大门镇一户人家的后院中,一株金边吊兰枝叶舒展,迎风向阳,奋力生长。

一周前,吊兰的主人长眠于这座他深爱的海岛之上。他与他的两个名字,随着海风四处远扬,走出大门岛,走入人们的心中——

他叫“兰小草”,15年来行善不留名,是当地媒体与市民一直寻找的身边好人;

他真名叫王珏,28年如一日坚守海岛,是甘于奉献、大医精诚的乡村医生。

10月20日,连续15年匿名捐助善款的温州道德楷模“兰小草”因晚期肝癌离世;离世后,他的真实身份和生平事迹才由家人向媒体公布。近日,温州追授他为“最美温州人”。

幽兰香自远,蕙草留芳根。人们不会忘记,他如兰花般高洁的品格,如大海般广阔的胸襟。“兰小草”,仿佛不曾离开。 

一个永不开口的秘密

11月17日,一个普通的日子;15年来,因为一件善举,它成为一个特别的日子。

2002年11月17日,一个简单的包裹被放在温州晚报大厦的前台,包裹内,是厚厚的两万元现金和一行短短的字:“这两万元是我们辛苦挣来的,捐给那些急需帮助的孤儿寡母……”落款是“农民的儿子兰小草”。

第二年,同样的包裹被送到温州鹿城区慈善总会;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在此后每一年的同一天,包裹如约而至,它的主人“兰小草”成为温州媒体和市民不断寻找的道德模范。

直到第15年的深秋,人们终于等到了“兰小草”的真实身份——温州洞头区大门镇岙面村卫生室乡村医生王珏。可是,人们也等到了一个噩耗:王珏因肝癌晚期抢救无效,已经走了。

在这15年里,王珏坚持以“兰小草”的名义在同一天捐助善款。期间,他只“失约”了一次。

2012年11月17日,收入并不宽裕的王珏因为经济原因,无法凑齐两万元。每年都替王珏送包裹的小舅子候海国是知情人。无奈之下,王珏向侯海国救助:“海国,今年的两万元能否先帮我垫上?我一有钱马上还你。”第二天,侯海国包好两万元现金,继续替姐夫送去包裹。

那一年,没有人知道“兰小草”为什么迟到了;但是两万元善款和信中的字,一如往常。

在侯海国印象中,守住“兰小草”的秘密,是姐夫心中铁一般的规矩。

有一年11月,王珏和家人围着圆桌吃饭,一旁的电视恰好播放着“兰小草”默默行善的事迹,深受感动的家人都在猜测“兰小草”是谁?说他坚持每年捐款,一定家境殷实,或许是位本土企业家……一旁的王珏默不做声,只评价道:“付出本来就不求回报,做好事也不需要留名。”

年复一年,身边人发现了王珏的“不对劲”。

他总在每年这几天不断外出,家人问起,他不回答;每年秋天,他都拿出信纸提笔写信,诊所助理看见了,他连忙用手挡住;十多年来,家里积攒着每年11月18日的《温州晚报》,来来往往的人都找不出缘由……

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王珏离世前的半个月,侯海国曾想到以“兰小草”的名义打电话给记者,希望媒体和市民的关怀能够给饱受病痛折磨的姐夫一丝宽慰。

“不行!绝对不行!”听到这个提议,一向温和的王珏发起了脾气。

10月20日,年仅47周岁的王珏永远地离开了他挚爱的公益事业。这一刻,他“兰小草”的真实身份才被公布。

15年,总共30万元善款被陆续送往温州鹿城区慈善总会。这是2002年,年仅33岁的王珏给自己的承诺:“我要用接下来33年的时间,每年捐献两万元善款,以报国家对我的养育之恩……”王珏随信写道。 

一名善举无数的医者

王珏的微信朋友圈中,一张照片定格了他生前在村卫生室处方单上写下的“留心行善”四个字,也定格了他虽然短暂但行善无数的一生。

王珏出生在一个七代行医的家庭,从小随爷爷看病把脉,望闻问切。做一名好医生是他从小的愿望。

“他很执着,只要是他决定的事,他一定会做到。”王珏的同学郑孟希回忆,并非“科班出身”的王珏潜心苦读,到杭州进修,当他如愿考取医师执照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

1990年,王珏举家搬迁至洞头区大门镇。茫茫大海边,他坚守海岛卫生室28年;他视岛民为家人,在这里留下一个个平凡又动人的故事——

78岁的岛民林菜花是留守老人。多年来,老人的高血压、心脏病全由王珏悉心照料。“有时,我白天去看个毛病,他晚上回家后,不放心,又在十一二点骑着电瓶车,赶来再看看我。”

岛上居民翁畴珠瘫痪在床29年,王珏除了平日随叫随到外,还有几次“不请自来”:“他说到我家送药材,其实是给我送补品,补品底下还会藏着厚厚一叠钱。”

一年夏天,岛上一名孩子得了急性麻疹,向王珏求助。王珏判断孩子病情严重,给孩子打上吊瓶,又烧来一碗素面,喂着孩子一点一点吃下。直到孩子的病情好转,王珏才同意家人将他带回。

助手朱小萍记得,那天晚上恰逢台风登陆。岛上大风大雨,王珏的电瓶车坏了。“他不听劝,撑起一把伞,执意走到居民家里上门探病。”

岛上留守老人多,王珏照料病人如家人般细致耐心。村里的困难户、孤儿寡母来看病,他总是不收或少收他们的药费;2013年夏天,儿子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全家宴请亲友,他特地空出一桌,搀扶着大门镇敬老院的老人们挨个入席。

“你自己生活并不富裕,为什么还老帮别人?”共事12年的朱小萍很不理解。

“能帮一点是一点,我做的也只是一点点……”王珏说。

“王医生,你为什么总对病人那么好?”长年接受照顾的阿婆问。

“做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啊……”

今年6月,细心的岛民发现,王医生黑了,也瘦了;还有岛民看见,他“捂着肚子还在开方”。7月,王珏被确诊为肝癌晚期,病床上的他依然心系卫生室。不断有人上门找他,他就托人给居民捎话:“你们再等等,我很快就会回来。” 

一份永不失信的承诺

10月25日,是王珏出殡的日子。秋天的阳光很温暖,送行的队伍走得很缓慢;心怀善意的人们从各地赶来,向素未谋面却相熟已久的“兰小草”道别。

“他几乎帮助过岛上每一个人。他是我们的医生,更像我们的亲人。”村民陈金花噙着热泪说。

“每一位老人都哭了,他们行动不便,就让我作代表,再送好人一程。”大门镇敬老院院长郑祥财说。

“‘兰小草’是值得尊敬的公益人。我们这些志愿者将循着他的足迹,做更多公益。”乐清海鹰救援队队长郑柏洪说。

……

这天,王珏的微笑停留在一张朴实的照片里;不会停下的,是他对社会的承诺。

“95后”王子震为自己有这样的父亲感到骄傲,他牢牢记着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他要用自己的行动,让“兰小草”继续存活下去;

替“兰小草”匿名行善15年的侯海国发现自己变了,变得更有爱心,更加关注身边的困难群体;

深受感动的市民在网上倡议,把每年11月17日设为“兰小草慈善日”,将王珏十五年如一日的善行义举不断传承。 

王珏曾说,平凡、善良的奶奶最爱画兰花。15年前,他把“平凡小草”和“高洁兰花”结合,以“兰小草”的名义行善事、做好人。自古以来,人们曾赋予兰花许多美好的寓意。今天,“兰小草”的种子被四处播撒,它将结出爱的花朵,芬芳永存;它将传递善的能量,炽热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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