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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四十年 | 那一年,浙江作文题是《路》

2017-09-10 07:48  |   浙江新闻客户端 记者 陈侃章

若将历史长河里的“转瞬”定格,得抓住恰好的时间节点。今年十月是恢复高考四十周年,亲历者寿剑刚、祝毅等敏锐地触摸到其纪念价值,与三五同仁合计,发起以杭州大学1977、1978级大学生为对象,撰写纪念高考恢复四十周年征文活动。

锦绣文章源源流出,以致不得不平衡系科,割爱定夺,选用其中110余篇,集结成《我的高考——纪念恢复高考四十周年》一书,即将由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往事回忆,随意聊聊,或不必太严谨,但还原历史,付诸文字,载诸书籍,就得慎而又慎。真实是这本书的生命线,为每一位写作者所遵循。

这批60岁左右的“青年老头老太”再现少年奔放,他们集体回忆,查阅档案,翻读报章,在微信群里争吵得不亦乐乎。祝毅、宣成、董绍林、陈欣文等主要编纂者到浙大档案馆、浙江省档案馆,对相关1977、1978级档案资料一丝都不放过。

一些往事渐渐明晰,记忆的空白逐一落实,原来一些不解的问题也找到答案。虽如此,当年有些科目试卷样本还是没有找到,一些今天看起来很简单的小事仍然无法统一。在此,不妨拾取几朵飘舞的“花絮”。

十三届高中生一起报名

1977年10月21日,《人民日报》公布恢复高考消息,同时配发《搞好大学招生是全国人民的希望》的社论。

社论说:“恢复高考招生是一件大事,涉及各行各业,千家万户。”今年高考“采取自愿报名,统一考试,地市初选,学校录取,省、市、自治区批准的办法”。招生对象“凡是符合招生条件的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均可自愿报名。”

具体说来,1966年高中毕业生及到1978年毕业与在读高中生,这十三届学生都可报名。后来的事实证明,还有中专、初中毕业生,甚至有小学毕业生以同等学力报考的。

兄弟姐妹、老师学生、夫妻双双、叔侄妯娌纷纷上阵,报考人数之多,成分之复杂,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同时,还有一批人因各种原因直考研究生,如易中天、葛剑雄、李梦生等。

高考持续一个月

报考人数太多,国家要求各地须进行一次初选。初试合格才允许参加以各省市自治区组织和命题的统一高考。

想不到的是,杭州大学1977、1978级这批亲历者在回忆考试时间时却多有误记:有的把初试、复试日期混淆;有的虽然保留了当年的准考证,但1977年准考证上没有日期,依然无法确定。

杭大1977级历史系有一批穷根究底的行家,单为浙江省统考的日期争论几天,还是达不成共识。由于那时的档案资料并不完整,竟然遍觅无果,嘉兴无,舟山无、杭州无,绍兴无,最后从温州档案馆找到,事情才算定夺。

1977年10月21日高考消息公布,浙江省11月中下旬由各地市县自行组织初试——如余杭是11月25日,吴兴是11月26日,宁波地区是11月20日。初试合格者参加12月15至16日浙江省组织的统一高考。

该年全国各地高考时间并不整齐划一,从11月28日开始至12月25日结束,历时约一个月。

作文题《路》,写出了时代痕迹

这次应征文章最集中的话题,是浙江省当年的作文题,因为无论是文科生,还是理科生,都须写相同的题目——《路》。

当年考生回忆他们如此写《路》:有写乡间小路的;有写革命大道的;有写知识青年与工农结合之路的;有写当年依然盛行的阶级斗争道路的;有写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的科学之路;也有写文艺为革命服务之路……还有一位帅哥才子提到青梅竹马,情窦初开之路,不过点到即止。这些都鲜明地反映出那个时代的痕迹。

1977级中文系一位考生,考后回家即把考场所写作文默记出来。这次写稿,他重拾当年旧文,可谓别有风味。当年《路》写得最出色的,也许是诸暨籍上海返乡知青徐启华,据说他是省文科状元,北大中文系1977级在浙江省仅录取他一人。他所写《路》刊登在《浙江日报》上,引起众多应考者传抄摹写,声名远播,惜当年这位才子的人生之路,竟在英年戛然而止!

1977年,绍兴考生最能考

1977年的考生量多面广,官方公布全国参加复试的高考生为570多万人。录取本科生第一批为17.7万人,后来扩大招生,本科生增至21万人,专科生招收6.3万人,全国共计27.3万。平均录取率4.8%,其中理科略高,文科更低。该年参加大学初试考生实际是2000多万,已无法算清准确录取率了。如以2000万的整数计,平均录取率约1.4%。

《羊城晚报》首席记者、1977级考生樊克宁撰文回忆:他所在农场600多名知青参加高考,正式录取只有两人。杭大历史系1977级学生项一中撰文提供了一组数据:缙云县当年参加高考初试为2652人,其中理科考生1941人,文科考生711人。初试合格参加复试的理科考生仅剩606人,文科考生只有135人了。最终录取的文科生,只有3个大学本科生——即参加初试的,平均为237中取一个;参加复试的,平均45人录取一个。

从浙江省档案馆查到,1977级浙江省高考初试在册人数是370330人,录取大学生总共是5346人(上图),文理科平均录取率为1.4%。这5346人分布在80余个县区,绍兴县最多,有154人;青田县最少,仅录取6人。但此档案统计截止于1978年2月24日,实际上4月5日还扩招了一批本科和专科生,大概要增加1000多人。

录取通知发放时间成谜

特殊的1977级,高考匆匆上阵,其录取通知是何时寄发?何时收到?旧船票虽已过期,但亲历者觉得搞清其中节点还是有点意思。意想不到的是,在这个细节上众人说法不一。

有不少人撰文,是在1978年春节之前收到录取通知书,但马上有人说他们是春节后收到的,且手中还保存着当年杭州大学寄出的邮戳信封,“新生入学须知”仍在,落款为1978年2月19日,而该年春节是2月7日。惟“新生入学须知”是不是与录取通知书同时收到,不敢肯定。杭大历史系1977级姚、郝二位班长几乎同时力摒其他说法,他们记得非常清楚,那年家里过年特别开心,因为有人考上了大学,全家畅饮,铭记在心,绝不会错。

浙大人文学部党委书记、1977级考生沈坚提供了另外一种可能。他写道:同学们回忆不一,我“求助我母亲,她有记家庭大事的习惯。记事本上记得清楚:1978年1月6日大学录取发榜,2月25日(沈)坚去太湖公社领取杭州大学录取通知书,3月6日赴杭州大学报到。”

难道当年对同一批入学的考生是分期录取、分期寄发录取通知吗?最后大家似乎达成默契,对这事不再穷溯,留点“糊涂地带”吧。也许这是一种别样的念想,一个别样的话题。

这批60岁左右的人,年龄不算太大,身体尚属健棒,思路仍然清晰;40年时间,距今天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那么,这么多亲历者回忆同一件事,怎会有如此多的抵牾?再看那些年事已高,人生经历更丰富者的回忆录,对远去的往事有条有理,清晰如昨,他们是如何写出来的呢?

通过这次较大规模的集体回忆,大家真切的感受是——真实的回忆文章、口述历史太难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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